陸野本想推辭,但蘇婉聽了之後眼睛一亮,念念更是當場就蹦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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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
上午十點,陸野提著一塊五花肉、半隻風乾山雞和一罐自家炒的松子,領著蘇婉和念念出了門。
蘇婉穿著那件鵝黃色的新棉襖,頭髮扎得整整齊齊,臉上雖然還是瘦,但氣色已經好了不少。
念念穿著大紅色的小棉襖,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嘴裡不停地哼著自己編的小調,調子亂七八糟的,但高興。
到了趙守山家,院門敞著,遠遠就聞見了肉香。
趙守山站在院子裡劈柴,看到他們來了,把斧頭往木樁上一插。
「來了?快進屋,炕燒好了。」
推開堂屋門,裡面的熱氣撲面而來。
兩張八仙桌被併到了一起,拼成一張大桌子,鋪著一塊洗得發白但乾淨的藍布。
老趙頭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旱菸袋,吧嗒吧嗒地抽著,看到陸野進來,咧嘴笑了。
「來了啊,小陸。」
「趙大爺,過年好。」
陸野把東西遞給蘇婉,又把念念的棉襖扣子解開一顆,屋裡太熱了。
一個六歲大的男孩從裡屋跑出來,圓腦袋,虎頭虎腦的,是趙守山的兒子趙小虎。
小虎看見念念,眼睛一亮,跑過來拽她袖子。
「你來啦!我爹給我買了個撥浪鼓,給你看!」
念念一開始還有點怯,往陸野腿後面縮了縮。
但小虎把撥浪鼓往她面前一晃,咚咚咚響了兩聲,念念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走了。
兩個小的蹲到牆角去了,頭湊在一起,一個搖一個看,時不時咯咯笑兩聲。
陸野看著念念的背影,眼神溫柔。
灶間傳來叮叮噹噹的響動,還有女人說話的聲音。
蘇婉把帶來的五花肉和山雞遞進去,就系上圍裙幫忙去了。
灶台邊上站著的是孫秀芹,正在案板上切菜,手腳麻利。
她看到蘇婉進來,放下刀,忙不迭的接過東西。
「蘇婉妹子,你拿這麼多東西幹啥,家裡啥都有。」
「過年了,不能空著手來。」
孫秀芹笑了笑,把五花肉放到一邊,又去灶上翻了翻鍋。
她對蘇婉很客氣,說話柔聲細語的,不像平時跟趙守山吵架時那副刀子嘴。
陸野從灶間門口經過的時候,孫秀芹抬頭看了他一眼。
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
「陸野兄弟,過年好。」
那個點頭裡帶著一絲歉意,還有一絲感激。
不用猜,趙守山肯定把護林員的事和倉庫管理的事跟她說了。
以前孫秀芹嫌趙守山在村里沒出息,天天打鐵打獵沒前途,鬧著讓他去鎮上。
但現在陸野成了在編護林員,還拉了趙守山一把,給了一條正經的營生。
她心裡是極高興的。
陸野沒多說什麼,點了下頭就過去了。
有些事不用挑明,大家都明白就行。
........
堂屋裡,老趙頭把旱菸袋磕了磕灰,跟陸野嘮起了過年的老規矩。
什麼三十晚上要守歲,初一早上要吃餃子,初二不能掃地,說一年的財都在地上,掃了就漏了。
陸野聽著,時不時應一聲。
趙守山從院子裡提了桶水進來,擱在灶房門口,擦了把頭上的汗。
「行了爹,你別給人家上課了。」
「我這叫嘮嗑,你懂啥。」老趙頭瞪了他一眼。
趙守山嘿嘿笑了,一屁股坐到陸野旁邊,從兜里掏出一盒皺巴巴的煙。
「來一根?」
陸野搖頭,他不抽菸。
兩人靠著炕沿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外面又是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震得窗戶紙直抖。
兩個孩子在牆角玩得正歡,小虎不知道從哪翻出一個木頭陀螺,念念蹲在旁邊看他抽,看得兩隻眼睛放光。
「我也想玩!」
「你叫我哥!我帶你玩!」小虎一本正經地說。
念念想了想,喊了一聲「哥」。
小虎立刻把陀螺遞過去,還手把手教她怎麼抽。
大榆村年三十的規矩是,「年夜飯」為名的下午大餐,這是全年最豐盛的一頓。
下午三點,菜開始往桌上端了。
孫秀芹的手藝不賴,一道紅燒五花肉碼得整整齊齊,油汪汪的冒著熱氣。
一盆酸菜燉粉條,上面鋪著肥肥的血腸,熱得直冒泡。
蘇婉做的山雞燉蘑菇,香味從灶房一直飄到院子外面。
還有一大碗炒花生米,一碟醃黃瓜條,一盤子涼拌豬耳朵,涼的熱的擺了滿滿一大桌。
老趙頭看著這桌菜,旱菸袋都忘了抽了。
趙守山硬拉著陸野坐上座。
陸野推辭了一下,被趙守山按著肩膀摁在座位上。
「你坐這兒,誰敢有意見?」
老趙頭坐在陸野旁邊,趙守山在對面。
蘇婉和孫秀芹最後端著兩盤餃子上桌,在另一頭坐下了。
兩個孩子擠在桌角,小虎幫念念在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念念小聲說了句「謝謝哥」。
趙守山擰開一瓶白酒,先給老趙頭的杯子倒滿,再給陸野倒上,最後給自己倒。
孫秀芹給蘇婉也倒了一小杯。
「蘇婉妹子,今天過年,咱倆也喝一點。」
蘇婉略顯猶豫。
陸野笑了笑,「喝吧,大年三十的。」
蘇婉眉毛一彎,接過杯子。
趙守山清了清嗓子,端起缸子。
「今年這個年,跟往年都不一樣。」
他看了陸野一眼,又看了看蘇婉和念念。
「也不說啥大話了,就一句:往後大傢伙日子只會越來越好!乾杯!」
四個杯子碰在一起。
陸野仰頭喝了,酒液辣得嗓子發燙,但胃裡暖洋洋的。
菜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夾,酒一杯接一杯地倒。
老趙頭平時不喝酒,今天也破了例,跟著喝了兩小杯,臉上泛起紅光。
他看著桌上的菜,感慨了一句。
「小陸啊,陸老爺子要是能看見今天這桌子菜,能看見你現在這齣息樣,在下面也能樂醒嘍。」
陸野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沒說話,低頭悶了一口酒。
趙守山見氣氛有點沉,趕緊岔開話題,拉著陸野聊起年後開春想去深山找人參的事。
老趙頭在一旁呵呵直笑,不時插兩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