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野性直覺】這個詞條,為什麼只是綠色品質。
因為它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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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在獐子群旁邊,那兩頭狼逼近到不足百米的時候,這詞條給了他一記清晰的、幾乎帶痛感的預警。
那種感覺猛烈而直接,像有人照著後腦勺拍了一巴掌。
但今天呢?
整整三個多小時。
【野性直覺】一聲不吭。
直到四個人準備起身撤退、注意力鬆懈的那一刻,它才給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提示。
像冬天窗戶縫裡漏進來的一口冷風,輕得差點被忽略。
如果陸野的警惕性再低一點,如果他沒有同時搭配著【初級敏銳聽感】和【低級鷹視】交叉驗證,這絲微弱的提示,他根本不會當回事。
綠色品質。
比白色強,但遠遠不夠。
它像一個時靈時不靈的報警器。
陸野在心裡狠狠給自己敲了一記警鐘。
以後絕不能把命全押在這個詞條上。
它能救命,但不能當全能雷達用。
把它當成最後一道保險,而不是第一道防線。
這個教訓,今天算是免費上了一課。
要是換個更危險的場合,比如他一個人落單,比如對手不是兩頭散狼而是一整個狼群。
這絲被忽略的微弱提示,就是催命符。
陸野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壓住了翻湧的思緒。
現在不是復盤的時候。
那頭狼還趴在八十米外的灌木叢後面,一動不動。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讓身邊三個人也看到它。
陸野沒有開口說話。
他不知道那頭狼會不會因為人聲而做出什麼反應,也不想打破目前這個脆弱的平衡。
他用左手食指在雪地上緩緩畫了一個圈,然後指向西北方向。
趙守山蹲在他左前方,一直注意著陸野的動作。
看到這個手勢,他的身體立刻繃緊了,眼睛順著陸野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密林邊緣,兩棵白樺樹之間的灌木叢。
趙守山盯著那片區域,眼睛一眨不眨。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他看不出異常。
那片灌木叢上覆著厚雪,和周圍的景色沒有任何區別。
趙守山甚至開始懷疑陸野是不是判斷失誤了。
李三炮也順著方向看過去了。
他的經驗比趙守山還老到,一雙眼睛在那片區域來回掃了好幾遍。
什麼都沒發現。
他和趙守山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神里都帶著疑惑。
是不是搞錯了?
周德發更是一臉茫然。
他的視力在四個人里最差,這個距離上讓他辨認一頭趴在雪地里的灰狼,基本等於讓瞎子找針。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
四個人維持著蹲伏的姿勢,誰都沒動。
陸野的手指始終指著那個方向,紋絲不動。
趙守山知道陸野不是個大驚小怪的人。
上一次他的預警救了四條命,這一次他選擇無條件相信。
他把視線重新集中到那叢灌木上,不再大範圍掃視,而是死死盯住一個點,用獵人看蹤跡的法子,不看形狀,看變化。
又過了大約半分鐘。
灌木叢左側的雪面上,有一處微小的、不規則的隆起。
那隆起的顏色比周圍的雪稍深一些,帶著一絲灰白。
在這種距離和光線條件下,如果不是死死盯著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趙守山屏住呼吸,瞪大了眼。
那個隆起動了一下。
極其微小的動作。
兩片三角形的薄片從隆起的頂部微微張開了一個角度,然後又貼了回去。
是耳朵。
趙守山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不是積雪,不是灌木,不是石頭。
是一頭灰狼。
整個身體壓得極低,皮毛的顏色與積雪幾乎完全融為一體。
如果不是耳朵那一下不自覺的微動,即使再盯半小時,趙守山也未必能發現它。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李三炮在看到趙守山臉色變化的瞬間,也把視線重新集中到了那個位置。
這一次他不再大範圍搜索,而是鎖定趙守山注視的那一小塊區域。
又過了十幾秒,他也看到了。
那個趴伏的灰色輪廓。
李三炮的牙關咬緊了。
他打了這麼多年獵,在林子裡跟各種畜生打過交道。
但像這種反過來把獵人當獵物觀察的,他頭一回遇見。
周德發到最後也沒完全看清楚,只是從趙守山和李三炮驟然僵硬的身體語言裡確認了,陸野沒有看錯,那東西就在那兒。
四個人的目光在倒木後面交匯了一瞬。
繼續蹲著沒有意義,陸野緩緩站起了身。
「回去吧。」
趙守山第二個站了起來,洋炮端在手裡,槍口指向密林方向。
李三炮和周德發隨後起身。
密林邊緣,灌木叢後面的灰色輪廓動了。
那頭狼慢慢地、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
站直之後,它的體型完整地呈現在四個人的視野里。
它面朝四個人,微微齜了齜牙。
但它沒有往前走。
兩條後腿微微後撤了半步,重心壓在後胯上。
隨時可以轉身跑,也隨時可以原地彈起。
它和四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七八十米。
陸野估算了一下。
梅針箭的有效射程在五十米以內,超過五十米,箭矢的存速和穿透力都會大幅下降,打兔子勉強可以,打狼不夠看。
趙守山和李三炮的洋炮,裝散彈的有效殺傷距離也在五十米以內。
那頭狼就卡在這個距離上,不遠不近。
剛好在所有武器的有效射程之外。
趙守山低聲罵了一句:「狡猾的畜生。」
李三炮嘴角抽了一下,「這東西成精了。」
「今天不早了,拖到天黑就撤不掉了,往後退,面朝它退。」陸野沉聲道。
四個人開始後退。
趙守山和李三炮在前排,兩把火槍始終對著正前方那頭灰狼。
陸野和周德發在後排,一左一右,弓搭在弦上,餘光掃著兩側的樹林。
七八十米外,那頭灰狼沒有動。
它就那麼站在原地,齜著牙,看著四個人慢慢後退。
四人退了大約十米。
那頭狼的前爪往前邁了一步。
四個人同時繃緊了。
但它只走了一步就停了,像是在試探他們的反應。
陸野暗罵了一聲。
四個人繼續後退。
十五米、二十米、二十五米。
陸野的【初級敏銳聽感】一刻沒停,不斷掃描著四面八方。
他在找第二頭狼。
遠處一棵老樹枝椏承受不住積雪重量,「咔嚓」斷裂落地的聲音。
絲毫沒有第二頭狼的動靜。
但陸野心裡一點都不踏實。
正因為聽不到,才更危險。
三十米。
三十五米。
四個人退出了低洼地的邊緣。
背後就是來時走過的那片老松林了。
樹木開始密集起來,視野變窄,腳下的地形也不像低洼地那麼平整。
還有一段距離才能到紅布條路口。
趙守山的呼吸加重了,他的槍一直端著,手臂的肌肉在微微發顫。
一把裝滿鐵砂的老洋炮少說也有七八斤重,端了這麼久,他也有點吃不消。
「快到路口了。」李三炮壓低聲音說。
他的方位感比趙守山強,即便是倒著走,也大致知道自己在林子裡的位置。
陸野沒回話。
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正前方了。
那頭灰狼在他們退出低洼地之後就沒再跟上來。
它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密林,消失了。
陸野反而更不安了。
就在這個瞬間,正面那頭已經消失的灰狼,突然在密林深處發出了一聲長嚎。
「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