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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鯽魚換羊奶

  「知道。」陸野笑了笑,提著魚和冰鑹子出了趙家院門,大步往張大拿家走。

  日頭已經偏西了,斜斜地掛在村西那片楊樹林的樹梢上,把地上的積雪染成一層淡黃。

  風小了不少,但氣溫依舊低得刺骨。

  陸野提著七條魚,冰鑹子扛在肩上,沿著村中間那條碾壓得硬邦邦的土路往南走。

  路過村部的時候,對面走過來一個人。

  軍綠色棉大衣,狗皮帽子,腳下踩著一雙半舊的黃膠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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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文武。

  兩個人在路中間迎面碰上。

  陸野腳步沒停,面上平平淡淡的,就像碰上了一個普通的村里人。

  他知道背後那些事,但他不打算讓劉文武看出任何端倪。

  劉文武的反應倒比他大。

  走到還剩七八步的時候,劉文武的眼皮明顯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陸野扛著的冰鑹子上,然後迅速滑到他左手提著的那串魚上。

  劉文武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率先開了口,「陸野,又去抓魚了?」

  語氣挺熱絡的,跟幾天前在陸野家被拒絕時的冷臉判若兩人。

  陸野停下腳步,扭頭看了他一眼。

  「嗯,去潭子裡碰了碰運氣。」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隨意,甚至還帶著點笑模樣,像是真把劉文武當成了一個普通的熟人在打招呼。

  劉文武的目光在那串魚上停了兩秒,嘴角扯了一下。

  「運氣不錯啊。」

  「湊合。」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路中間,你一句我一句,說的都是不痛不癢的客套話。

  陸野看著劉文武臉上那副勉強擠出來的笑,心底冷得像腳下的凍土。

  這個人,唆使陸文禮來搶字據,買通老支書封口,一步一步地想把他逼到絕路上。

  差點讓蘇婉和念念流落街頭。

  陸野的右手提著魚串,左手自然地垂在身側。

  他面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文武哥,後天獵圍的事,你準備得咋樣了?」

  劉文武被他這一問,笑容里閃過一絲不自在。

  他咳了一聲,「差不多了,到時候一起進山。」

  「好啊。」陸野點了點頭,「那到時候見。」

  他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從劉文武身邊擦肩而過。

  擦肩的一瞬間,陸野的餘光掃過劉文武的側臉。

  對方的嘴角在微微抽動,眼底深處藏著一股壓不住的陰狠。

  陸野頭也沒回,大步往前走。

  此人已經上了他心裡那份必殺名單。

  後天獵圍,希望他別落單!

  落單了,陸野怕自己忍不住。

  到了張大拿院門口,他甩了甩腦袋,把這些念頭暫時壓到腦後。

  陸野推門進去,冰鑹子往門邊一靠。

  張大拿正在院子裡的木墩子旁邊劈柴,聽見動靜回頭一看,斧頭還舉在半空中就停住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陸野左手提著的那串魚上。

  一、二、三……七條。

  張大拿手裡的斧頭「咣當」一聲砸在木墩上,人已經三步並兩步地迎了上來。

  他彎下腰,兩隻眼珠子瞪得溜圓,盯著那串魚上上下下看了兩遍。

  「這條大的得有兩斤吧?不對,兩斤半往上!」

  陸野把冰鑹子從門邊提過來,遞到張大拿面前。

  「大拿哥,鑹子還你。」

  張大拿接過冰鑹子,隨手靠在牆根,眼睛一直沒離開那串魚。

  陸野從串子上解下一條一斤左右的鯽魚,遞過去。

  「說好的,有收穫分你一條。」

  張大拿接過魚,掂了掂,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這鯽魚肥啊!回頭燉湯,給我家那小子補補。」

  把魚扔在案板上,他突然侷促了起來,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擱,先是叉了一下腰,又放下來,最後揣進棉襖袖筒里。

  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他那張黑臉上的表情很有意思。

  高興是真高興,白拿了一條一斤的肥鯽魚,擱在這個臘月里,比撿了錢還痛快。

  但高興之後是不自在。

  冰鑹子是自個兒的不假,可那就是塊死鐵疙瘩,靠在牆根積灰。

  陸野不來借,它一個冬天也用不上一回。

  就憑一把閒置的冰鑹子,白收人家一條魚,他臉皮再厚也感覺到有些不好意思。

  張大拿搓了搓手,終於憋不住了,從棉襖裡面的夾層口袋裡摸出一個對摺的手帕,層層打開。

  裡面是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和一些鋼鏰兒。

  「這魚我不能白要你的。」他從手帕里捻出兩張五毛的紙幣,遞過來。

  陸野挑了挑眉,沒接。「大拿哥,你這幹啥?不就一條鯽瓜子嘛。」

  「那不行。」張大拿攥著那一塊錢,胳膊伸得直直的。

  「你辛辛苦苦在冰面上鑿了一下午,凍手凍腳的,我白拿不是占你便宜嘛。」

  他說得認真,但臉上的糾結陸野看的一清二楚。

  一塊錢對張大拿來說,也真不是個小數目。

  全村都知道張大拿家的情況,老婆走得早,撇下他跟一個病秧子兒子。

  屠戶這活兒看著像是殺豬宰羊不差錢,可這年頭村里養豬的人家自己都捨不得殺,能請得起屠戶的少之又少。

  平時賣點豬肉掙的錢,再刨去給兒子買藥、買口糧,剩不下多少。

  「大拿哥,錢不錢的沒事。」陸野撓了撓後腦勺,一臉隨意的樣子。

  「我倒還有個事想找你幫忙。」

  張大拿的手停在了半空,「啥事?」

  陸野咂了咂嘴,「我家那貓崽子,上次從你這擠的羊奶喝完了。」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語氣裡帶著點不好意思。

  話還沒說完呢,張大拿那隻攥著一塊錢的手,像觸了電一樣縮了回去。

  紙幣被他以可見的速度塞回了手帕里,手帕三兩下疊好,揣回了棉襖夾層深處。

  動作之快,跟變戲法似的。

  「這事啊!」

  張大拿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那種擰巴著要給錢的為難勁兒,眨眼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舒坦。

  他咧開嘴,一巴掌拍在陸野肩膀上。

  「你咋不早說!這點小事還用得著費那個嘴皮子?」

  陸野被他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

  張大拿搓著手,指了指院子西邊的柴棚方向。

  「你擱這歇著啊,凍了一天累了一天了吧?那邊有個木墩子你坐那。」

  「我去後院擠,用不了一會兒。」

  他說完轉身就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