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守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在冰面上跺了兩腳。
他看著陸野那四條魚,又看了看自己那五條,樂呵呵地搓了搓手。
「五五分?」
陸野沒有作聲,他腦子裡還在琢磨剛才那團白光。
他抬頭掃了一眼冰面西北方向,那邊還有一處魚群呢。
陸野微微一笑,扭頭看向趙守山。
「大山哥,還有勁嗎?」
趙守山愣了愣。
他正彎著腰把魚往一塊兒歸攏,聽見這話直起身子,歪著腦袋看了陸野兩秒。
「你意思……再搞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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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趙守山沉吟了一下,拿手背蹭了蹭鼻子,他有點猶豫。
今天的收穫已經遠超預期了。
九條魚,十六七斤,兩個人分一分,各家都能吃好幾頓。
這種收成擱在大雪封山的臘月里,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再搞?
這個潭子一共就這麼大,剛才鑿了兩個洞,第一個洞下面啥也沒有,第二個洞算是撞了大運。
再開第三個洞,魚群早被驚散了,搞到的機率太小。
費半天勁鑿開冰層,結果下面空空如也,那不純粹是白忙活?
「算了吧。」趙守山擺了擺手,「今天夠意思了,見好就收。」
陸野沉聲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今天運氣好,不如再試試。」
他頓了一下,豎起兩根手指。
「再打兩個窟窿,沒有魚就回家,絕不磨嘰。」
趙守山看著他的眼神。
這小子說話的時候,透著一股子篤定勁兒。
就跟剛才選第二個位置的時候一樣,看著像是隨手一指,但下面偏偏就有魚。
趙守山歪了歪嘴,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還掛在樹梢上面,估摸著離天黑還有兩三個鐘頭,時間倒是夠。
「行。」他彎腰撿起冰鑹子,往肩上一扛。
陸野心裡樂了。
「剛才那個洞是你選的位置,這次我來。」
趙守山挑了挑眉,倒也沒啥意見。
上一個洞是他說往東挪的,結果正好扎進魚群里。
陸野站起身,裝模作樣地在冰面上走了起來。
他低著頭,時不時蹲下來看看冰層,又站起來換個方向走幾步。
腳步不快不慢,看上去像是在認真地觀察冰面下的情況。
實際上他的餘光一直在搜索那塊做標記的石頭。
走了大約三四分鐘,他繞到了潭面的西北角。
石頭就在腳邊兩步遠的地方。
拳頭大小的青灰色石塊擱在白茫茫的冰面上,不起眼,但陸野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假裝蹲下來看冰面的透光度。
趁著身子擋住趙守山的視線,右腳不動聲色地往旁邊一勾,把那塊石頭踢出去。
石頭在冰面上滑了一段,混進了岸邊的碎冰堆里,看不出痕跡了。
陸野在石頭原來的位置上站定,跺了兩腳。
「就這吧。」
他回過頭,沖趙守山招了招手。
「我有預感,這底下有魚。」
趙守山扛著冰鑹子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陸野腳下的冰面。
跟別處沒什麼區別,一樣的灰白色冰層,一樣的浮雪。
「憑啥?」
「直覺。」陸野咧嘴笑了一下。
趙守山翻了個白眼,把冰鑹子往冰面上一杵,吐了口氣,雙手攥緊杆子。
「開干。」
冰鑹子高高舉起,重重砸下。
「咚!」
碎冰飛濺,又是熟悉的震顫。
兩個人輪流上陣,冰鑹子一下一下地往冰層里鑿。
大約過了半個鐘頭,趙守山一鑹子下去,冰面發出一聲不同以往的悶響。
「快了。」他沉聲道。
又是幾下,冰層的透光度明顯增加。
陸野接過冰鑹子,對準中心位置,猛地一捅。
「噗!」
鑹子尖捅穿了最後一層冰殼,黑色的潭水從窟窿里往上涌。
陸野趕緊把窟窿往外擴了擴,弄成臉盆大小。
趙守山二話不說,趴到洞口邊上,腦袋往前探。
黑漆漆的水面在洞口下方晃蕩著,光線透下去,照亮了淺淺的一層。
趙守山盯著水下看了兩秒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臥槽!」
趙守山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狂喜,轉換之快跟變臉似的。
「真有魚!」
他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一截,「媽了個巴子的,這他娘的也行?」
陸野湊過去往洞口裡看了一眼。
水下的魚影沒有第二個洞那麼密集。
比起剛才那種擠成一團的陣仗,這邊的魚明顯稀疏了不少。
陸野心裡瞭然,剛才在第二個洞那邊叉魚的時候,冰鑹子砸冰的震動和魚群炸窩的動靜,多少傳到了這邊。
這片水域雖然離第二個洞有幾十米遠,但水下是連通的,聲波和震動會傳過來。
魚群肯定散了一部分,但沒有完全散。
「大山哥,別愣著!」
趙守山已經抄起魚叉了。
他單膝跪在洞口邊上,叉頭探入水面,左手扶著杆子,右手在杆尾蓄力。
陸野也端起魚叉,從洞口的另一側對準水下。
他啟用了低級鷹視。
昏暗的水中,幾個模糊的魚影在他的視野里變得清晰起來。
有兩條貼著水面的是鯽魚,個頭不大。
再往深處,有一條鯉子,背脊寬厚,正在緩慢地朝洞口方向移動。
「刺!」
兩根魚叉同時沒入水中。
趙守山的叉子扎進去的一瞬間,杆子猛地一顫,他雙手死死攥住,往上一提。
「噗啦!」
叉頭破水而出,上面釘著一條一斤多的鯽魚。
魚身上三道叉痕,血往外冒,尾巴還在甩。
陸野這邊也有動靜。
他的叉子扎中了那條正在移動的鯉子,但只扎住了尾部。
魚拼命往下拽,叉杆在他手裡打滑。
他咬緊牙關,腰往後一坐,硬生生把魚從水裡拖了上來。
一條兩斤出頭的鯉子,叉齒釘在尾鰭前面,血順著叉杆往下淌。
「好!」趙守山大喝一聲。
陸野把魚從叉頭上擼下來,丟在身後冰面上,趕緊又把叉子探回水裡。
但這次明顯感覺到,水下的魚影在快速散開。
剛才這一通折騰,剩下的魚已經開始往深水區撤了。
第二叉,陸野扎了個空。
叉頭捅進水裡,什麼也沒碰到。
趙守山運氣好一點,叉頭蹭到了一條鯽瓜子的肚子,但沒扎透,魚掙了兩下脫鉤跑了。
「操!」趙守山懊惱地罵了一聲。
第三叉,趙守山又中了。
一條不大的鯽魚,大半斤,聊勝於無。
陸野這邊,他盯著水下最後一個還沒逃走的魚影。
那是條鯉子,不大,一斤左右,正貼著冰層下沿往洞口外面游。
他屏住呼吸,叉子緩緩對準那個移動的影子,在心裡計算了一下魚的游速和方向。
「噗!」
叉頭精準地扎進魚身,三齒鐵叉穿透魚腹,魚在水裡猛地彈了一下,隨即被陸野一把提出水面。
一斤出頭的鯉子,掛在叉頭上,已經不怎麼動彈了。
然後就沒了。
水下空空蕩蕩,魚影全散了。
趙守山又往水裡看了看,確認沒魚了,這才站起身來。
他活動了一下胳膊,扭頭看著冰面上新增的戰果。
加上第二個洞的九條,今天總共十三條魚,毛估估二十來斤。
趙守山的嘴已經咧到耳朵根子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