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陰沉沉的,沒下雪,但風硬得割臉。
陸野吃完蘇婉熱好的苞米麵餅子,陪念念玩了一會後,套上棉襖出了門。
蘇婉看他兩手空空,也沒背弓,知道他不是進山就沒多問。
陸野大步往老松林走去,前幾天布下的五個套子,該去收了。
踩著硬邦邦的積雪,他沿著自己上次做的記號一個個檢查過去。
第一個鐵絲套,空的。
套圈完好,沒有觸發的痕跡,說明這條道上這幾天沒有兔子經過。
陸野蹲下來,把鐵絲套的位置微調了一下,往獸道中間挪了兩寸。
第二個彈簧套,也是空的。
但陸野仔細看了看周圍的雪地,發現套子旁邊有幾個淺淺的爪印,像是松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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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體重太輕,沒觸發機關就跑了,他又把彈簧調鬆了一點。
第三個踏板夾,還是空的。
陸野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雪。
連著五個套子查了三個,全部落空。
他倒也不急躁,本來就是無心插柳之舉,趙守山教他的時候就說過,下套子這東西,三分靠手藝七分靠運氣。
冬天山上的活物都縮在窩裡貓冬,不出來覓食就碰不上。
第四個套在一片矮灌木叢邊上,陸野還沒走近就停下了腳步。
套子被觸發了,彈簧拉直,鐵絲繃得緊緊的。
但是地上只有一撮灰白色的兔毛和幾滴已經凍成冰碴子的血。
兔子掙脫了,鐵絲上還掛著一小塊皮。
陸野嘆了口氣,他重新裝好彈簧套,把鐵絲圈收緊了半寸。
最後一個套在一棵倒木旁邊。
空的,乾乾淨淨,連個腳印都沒有。
五個套子,顆粒無收。
陸野在幾處獸道旁補撒了一些碎苞米粒當引子。
做完這些他直起腰,往山下看了一眼。
日頭已經爬到了樹梢上方,估摸著快到晌午了。
大後天就是林業局組織獵圍的日子,陸野盤算了一下。
今天本來就沒打算進山,但空著手回去他確實心有不甘。
忽然間他眼前一亮,不上山了,可以抓魚啊!
走了大約半個鐘頭,那片被積雪覆蓋的半月形深水潭出現在視線中。
陸野踩上冰面,先跺了兩腳,冰層紋絲不動,凍得很瓷實。
他蹲下身子心底默念。
【狩獵視界,開啟。】
世界瞬間褪色。
冰面之下,灰白色的寂靜被打破了。
兩團暗紅色的光暈在冰層深處亮了起來。
一團在潭的西北角,距離岸邊約七八米的位置,光暈範圍不大,但密集,裡頭擠著十幾個模糊的紅點。
另一團在潭的正中偏東,比第一團的面積大出一倍不止,紅點更多更密。
兩處魚群!
而且第二處的規模比上次他叉魚那次看到的還大。
五秒倒計時在腦海中閃過。
色彩回歸,光暈消散。
陸野睜開眼,心裡已經把兩個位置記得死死的。
他站起身,在西北角那團魚群對應的冰面上,放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然後走到正中偏東的位置,又放了一塊。
標記完畢,陸野拍了拍手,大步走上南面的緩坡。
他沒回家,直奔張大拿家。
院門沒鎖,陸野推門進去的時候,張大拿正在院子裡劈柴。
一斧子下去,半乾的松木「咔嚓」裂成兩半,木屑飛濺。
張大拿聽見動靜,回頭一看。
「喲,陸野來了。」他把斧頭插在木墩子上,擦了把汗。「啥事?」
「大拿哥,冰鑹子借我使使。」
張大拿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又去抓魚?」
他不等陸野回答,二話不說轉身進了東廂房,沒一會兒就扛著那根鐵製冰鑹子出來了。
鑹子杆上還纏著上次用完後陸野幫他綁的麻繩把手。
「拿去使。」張大拿把冰鑹子往陸野面前一杵,「有收穫了賣我一條,我掏錢買。」
陸野接過冰鑹子,往肩上一扛。
「哪能啊。」他笑了一下,「到時候有收穫分一條給你。」
「那感情好!」張大拿搓了搓手,一臉期待。
上次陸野給他的那條草魚,他家燉了一大鍋,他兒子連喝了三碗魚湯,氣色都好了不少。
陸野扛著冰鑹子出了張大拿家的院門,沒有往潭子方向走。
他拐了個彎,朝趙守山家走去,腦子裡盤算著。
這次標記了兩處魚群,自己一個人干,一處冰窟叉個三五條就頂天了。
上次的經驗告訴他,鑿冰是體力活,叉魚是精力活。
這兩處魚群估摸著也得有個上百條,自己就算累死叉個七八條,那簡直是白瞎了這兩處魚群。
不如叫上趙守山。
兩個人一起干,速度快,收穫多。
趙守山是老獵戶,水裡的活計肯定也不差。
而且趙守山這陣子幫了自己太多。
人情這東西不能光嘴上說,得拿實際的還。
趙守山家的院門虛掩著,陸野推門進去。
老趙頭不在,估計去哪個屯子幫人補鐵鍋去了。
趙守山一個人蹲在堂屋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塊油石,正在磨一把柴刀。
刀刃在油石上來回蹭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聽見腳步聲,趙守山抬頭瞅了一眼,「你小子又來幹啥。」
陸野把冰鑹子往門邊一靠,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大山哥,去叉魚不?」
趙守山手裡的動作停了,「叉魚?」
「後山那個半月潭。」陸野拍了拍身上的雪,「閒著也是閒著,咱去碰碰運氣?」
趙守山把柴刀放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了陸野兩秒。
他這幾天確實快閒出屁來了。
大雪封山,沒法進林子。
鐵匠鋪里也沒活干,就剩磨刀、磨刀、還是磨刀。
他都快把家裡所有帶刃的東西磨出鏡面來了。
要是別人來叫他去叉魚,他多半懶得動彈。
大冬天的,跑到冰面上鑿窟窿,凍手凍腳的,最後白忙一場不值當。
但陸野不一樣。
這小子運氣實在太邪門了,無論是上山還是抓魚,幾乎就沒空過手。
我要是能跟他一起,萬一真能搞幾條魚開開葷。
趙守山頓時心動了,但他看了看陸野除了肩膀扛著的冰鑹子,別的什麼都沒帶。
他眉頭皺了皺,「你準備拿啥叉?」
陸野挑了挑眉,「找個樹枝削尖了不就行了,上次叉魚就是這麼幹的。」
趙守山嘴角抽了抽。
用樹枝叉魚?還叉上來四條?
他盯著陸野看了兩秒,一言不發地站起來,轉身進了屋。
陸野坐在台階上等著,聽見裡屋傳來翻箱倒櫃的響動,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
不到一分鐘,趙守山從屋裡出來了。
左手一把,右手一把,兩根長柄魚叉。
叉杆是白蠟杆子做的,比陸野的胳膊還長出一截。
桿頭是老趙頭打的鐵叉頭,三股尖齒,齒尖往內彎著倒鉤。
這東西一叉下去,魚只要被扎中,就別想跑。
陸野眼前一亮,騰地站起來。
「還得是老獵戶啊。」他伸手接過一把,掂了掂分量,「傢伙事就是齊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