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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跳樑小丑

  他聽懂了,陸野這是要把房子「假抵押」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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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子名義上歸了趙守山,陸文禮再怎麼鬧,也沒法賣。

  而且誰來了都沒用。

  劉德貴也好,公社也好,總不能讓人家債主的錢打了水漂吧?

  「你小子倒是信任我。」他苦笑著道。

  陸野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趙守山在堂屋裡來回踱了兩步,腳步停在鐵爐子邊上。

  這事的分量,他比誰都清楚。

  答應下來,就是跟劉德貴那邊徹底撕破臉。

  村長在這窮山溝里,可不是擺設。

  誰家的地牛眼有沒有標正,誰家翻建房子要不要批條子,都是劉德貴一句話的事。

  自家那個鐵匠鋪子,年年也得跟大隊打交道。

  但是趙守山心裡也有一桿秤。

  劉文武從一開始就是衝著他們兩個人來的。

  只是陸野那邊更好拿捏,所以先動的陸野。

  下一個呢?

  下一個保不准就是他趙守山。

  這次要不是陸野把這事捅開了,他以後被玩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趙守山咬了咬牙。

  「行。」他把手往桌上一拍,「這忙我幫了。」

  陸野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下,心裡鬆了口氣。

  ...........

  懷裡揣著字據的陸野回到了家。

  院門推開,蘇婉從灶台邊轉出來。

  她圍著圍裙,手裡拿著一雙筷子,站在堂屋門口。

  「老支書答應了嗎?」

  陸野脫了外頭那件燈芯絨大衣,掛在門邊的木橛子上,轉過身,沒有立刻回答。

  蘇婉盯著他的臉色,已經猜到了八九分。

  她攥著筷子的手指緊了一下,沒出聲,等著他說。

  「他沒答應。」陸野從棉襖內襯裡把那張字據掏出來,遞給她。

  蘇婉愣了一下,接過去,低頭看。

  字跡寫得工整,兩百元整,抵押物,房產地契。

  她把紙翻過來,看見那兩個手印,一深一淺。

  「這是……」

  「趙守山的字據。」陸野在炕沿上坐下來,「房子名義上抵給他了,陸文禮再怎麼鬧,也動不了這房子了。」

  蘇婉站在原地,又把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灶膛里的火把堂屋照得橘黃,念念在炕頭抱著小山君翻連環畫,翻著翻著側過腦袋看了爸媽一眼,又低下頭去。

  蘇婉把字據疊好,放在櫥柜上,長出了一口氣。

  「大山哥那邊,這個人情……」

  「慢慢還。」陸野苦笑著道,「欠他太多了。」

  蘇婉沒再說話,轉身回了灶台。

  鍋里燉著的湯已經飄出香氣,她拿起勺子攪了攪,眼眶有點熱,低著頭,沒讓陸野看見。

  .........

  次日一早,天剛放亮。

  蘇婉起得比陸野早,灶膛里的火已經燒旺了,鍋里熱著昨晚剩的苞米麵糊糊,旁邊還溫著兩塊雜麵餅子。

  陸野端著搪瓷缸子喝完最後一口糊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他正準備去院裡劈兩塊柴,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初級敏銳聽感】沒有刻意催動,聲音自己就鑽了進來。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三個人。

  踩在硬雪上的聲響,深一腳淺一腳,節奏不一樣。

  中間那個人步子碎,兩邊的步子重。

  然後是說話聲。

  這甚至不用催動詞條,是來人扯著嗓門在喊。

  「……都來看看!我陸文禮今天把話撂在這兒了!」

  「陸家老宅,有我一半!誰也別想賴!」

  「今天我就帶人來看房子了!合不合適當場就定!」

  聲音從村口那條路上傳過來,一路喊,一路走。

  蘇婉聽見了外頭的動靜,手裡的抹布停住了。

  她看著陸野,臉色一下子白了。

  「是他……又來了。」

  陸野沒說話,低頭看了看炕頭正在翻字典的念念。

  小姑娘抬起頭,大眼睛裡帶著一點不安,脖子上那顆狼牙吊墜在衣領外面晃了一下。

  「念念,去裡屋玩。」陸野沖她笑了笑。

  念念懂事地合上字典,抱起小山君,躡手躡腳地鑽進裡屋,把帘子拉上了。

  蘇婉攥著抹布,站在灶台邊沒動。

  「你別衝動。」她聲音發緊。

  陸野站起來,走到櫥櫃前,拉開抽屜,把昨天那張字據拿出來,疊好,揣進棉襖內襯的口袋裡。

  他轉過身,看了蘇婉一眼。「放心,我心裡有數。」

  院門外頭,動靜越來越大。

  陸文禮的嗓門一路沒停過。從進村那條路開始,他就扯著脖子喊,生怕有人聽不見。

  大榆村就這麼大,三十來戶人家,房挨著房,院連著院。

  這種陣仗,比誰家殺豬過年還熱鬧。

  等陸文禮走到陸野家院門口的時候,身後已經跟了十來個人。

  有幾個老太太裹著頭巾,縮著脖子站在遠處看。

  有兩個扛著鋤頭路過的漢子停下腳步,往這邊張望。

  還有幾個半大孩子,蹲在路邊的雪堆後面探頭探腦。

  王癩子不知道從哪個旮旯里鑽出來的,雙手抄在袖筒里,歪著腦袋站在人群最外圈,嘴角掛著一絲看熱鬧的笑。

  陸文禮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兩個男人。

  左邊那個高瘦,穿著件灰色的舊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兩隻手插在褲兜里,縮著肩膀。

  右邊那個矮壯,脖子短,腦袋直接長在肩膀上似的,穿著件黑色的老棉襖,扣子系得嚴嚴實實。

  這兩個人上次也來過。

  就是陸文禮趁陸野不在家、帶著來搶字據的那兩個。

  都是他老丈人清源村家裡的長工,平時干粗活的,說白了就是兩個跟班。

  陸文禮站在院門前,吸了一口涼氣。

  他心裡一陣打鼓,上次是趁陸野不在家,進門快,翻東西快,搶了字據就跑。

  全程加起來不到十分鐘,蘇婉一個女人攔都攔不住。

  這次可不一樣,陸野在家。

  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身後看了一眼。

  兩個長工還跟著,十來個圍觀的村民也在。

  他p平復了一下心情,給自己壯了壯膽。

  上次字據搶走之後,陸野也沒怎麼樣。既沒有追到清源村來鬧,也沒有上門來找他拼命。

  估計那天拿刀嚇唬自己也就是虛張聲勢。

  一個賭鬼,再怎麼脫胎換骨,骨子裡還是那個軟蛋。

  陸文禮咬了咬牙,心一橫。

  他抬起腳,對著那扇院門就是一腳。

  「砰!」

  門栓發出一聲鈍響,院門被踹得朝里彈開,撞在牆上又彈了回來。

  陸文禮邁過門檻,兩個長工緊跟其後,三個人大步走進了院子。

  「陸野!出來!」

  陸文禮站在院子中間,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他兩隻手叉在腰上,脖子梗著,擺出一副來者不善的架勢。

  但細看的話,他兩條腿微微發顫,站得並不穩。

  院門外的人群又往前擠了兩步,有幾個膽大的已經把腦袋探進了院子裡。

  堂屋的門開了,陸野從裡面走出來。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燈芯絨棉大衣,雙手插在兜里,不緊不慢地走下台階,站在了堂屋門口。

  他沒有看陸文禮,先掃了一眼院門口那些圍觀的人。

  然後,視線慢慢收回來,落在陸文禮身上。

  陸文禮被這一眼看得後背發緊,但他沒退。

  「陸野,我今天把話說清楚!」

  他的聲音比剛才還高了一截,「這個院子,這間房子,是咱爹留下來的家產!我是陸家的大兒子,天經地義有我一半!」

  他說完這句,又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指著堂屋的方向。

  「你占了這麼多年,我沒跟你計較過。但現在不行了,我要把屬於我的那份拿回來!」

  院門外響起幾聲嘀咕。

  「這陸文禮不是入贅到清源村去了嗎……」

  「入贅的還能回來分家產?」

  「嗐,誰知道呢,反正人家說有一半……」

  陸文禮聽見背後的議論聲,心裡反而更踏實了。

  鬧得越大越好,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越多人知道陸家有房產糾紛,陸野就越被動。到時候劉村長出面調解,陸野還能不低頭?

  他又清了清嗓子,準備繼續說。

  但陸野開口打斷了他,「說完了?」

  陸文禮噎了一下,梗著脖子:「沒說完!我今天——」

  「那我說兩句。」

  陸野把右手從兜里抽出來,朝院門外揚了揚。

  「各位叔伯嬸子,既然都在,那就聽兩句。」

  院門口那些人豎起了耳朵。

  陸文禮皺了皺眉,不知道陸野要搞什麼名堂,但也沒有阻攔。

  在他看來,陸野說什麼都沒用。字據在自己手裡,老支書那邊也封了口,陸野能拿出什麼來?

  陸野站在台階上,不緊不慢地說:「我二哥說得對,這房子是我爹留下來的。」

  陸文禮一愣,沒想到他會先認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