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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隔閡盡去

  以前那個爛賭鬼給她的絕望和恐懼,正在被眼前仿佛換了個人的陸野一點一點地剝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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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害怕過,防備過,不敢信過。

  但心裡那塊凍了太久的地方,終究是被焐熱了。

  蘇婉沒有推開他。

  她抬起頭,在黑暗中對上了他的目光。

  雖然看不清彼此的臉,但她知道他在笑。

  不是以前那種醉醺醺的、讓人噁心的笑,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帶著討好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笑。

  蘇婉的手抬了起來。

  她主動摟住了陸野的脖子,踮起腳尖,把嘴唇貼了上去。

  陸野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沒想到蘇婉會主動。

  緩過那幾秒鐘的懵,他一把將蘇婉打橫抱起來,三步並兩步走到堂屋的飯桌前。

  蘇婉的後腰抵在桌沿上,她輕輕「嘶」了一聲。

  陸野趕緊伸手墊在她的腰下面。

  「輕點……」蘇婉氣息不穩,聲音斷斷續續。

  灶坑裡餘燼的暗紅色微光,在堂屋的泥牆上映出兩道交纏在一起的影子。

  影子忽大忽小,隨著那一點將滅未滅的火光,晃了很久。

  外面的風已經停了。

  滿天的星星一顆一顆地冒了出來。

  靜得能聽見遠處松林里積雪從枝頭滑落的「簌簌」聲。

  大榆村的這個冬夜,比往常都安靜。

  ……

  第二天,天亮得很早。

  東北冬天的陽光雖然不暖和,但今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日頭剛升起來就把滿地的積雪照得白花花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蘇婉比陸野起得早。

  她穿好棉襖,蹲在灶台前生火。

  劈柴塞進灶膛,火摺子一划,「呼」的一下燃了起來。

  她往鍋里添了水,熱了三個苞米麵餅子,又從罐子裡舀了半碗醃好的獐子肉絲,用豬油炒了炒。

  做完這些,她又熱了一小鍋棒子麵粥,稠稠的,冒著熱氣。

  念念被飯菜的香味勾醒了,揉著眼睛從被窩裡爬出來。

  小山君早就蹲在灶台下面等著了,衝著鍋台上那碗肉絲伸脖子。

  「爸爸呢?」念念打了個哈欠。

  「你爸還賴在炕上呢。」蘇婉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跟往常不太一樣的味道。

  「陸野,起來吃飯了!」她沖裡屋喊了一聲。

  「來了。」陸野的聲音從裡屋傳來,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沙啞。

  他穿著線衣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但精神頭極好。

  眉眼之間藏著一種舒展和暢快,連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時鬆弛了幾分。

  蘇婉沒看他。

  她把餅子和肉絲端上桌,又端了三碗粥,一家三口圍在那張掉了漆的老木飯桌前坐下。

  蘇婉坐的位置,正好是昨晚她後腰抵過的那個桌沿。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面,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

  臉上的紅一下子就上來了,從脖子根一路燒到了耳朵尖。

  她趕緊低頭喝粥,把臉埋在碗後面。

  陸野坐在對面,咬了一口餅子,餘光瞟了一眼蘇婉。

  他差點笑出聲。

  念念放下手裡的餅子,歪著腦袋盯了蘇婉半天。

  「媽媽,你臉咋這麼紅?」

  蘇婉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

  「你是不是發燒了?」念念爬下凳子,踮起腳尖,伸出一隻小手就要往她額頭上摸。

  蘇婉一把按住她的手,聲音又急又快:「胡說啥呢!我這是……這是灶坑火太旺了!烤的!」

  她站起來,背過身去收拾灶台,後脖子根都紅透了。

  念念撓了撓腦袋,看看灶坑裡確實燒著火,似乎覺得有道理,便不再追問,低頭繼續啃餅子。

  陸野把嘴裡的餅子咽下去,端起粥碗擋住了半張臉。

  碗後面,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子。

  小山君蹲在桌腿下面,仰著頭看看陸野,又看看扭過身去的蘇婉,一臉茫然。

  吃完飯,陸野主動收了碗筷。

  蘇婉在灶台邊洗碗的時候,陸野湊過去,從她身後伸手幫忙往鍋里添了一瓢水。

  他的手臂擦過蘇婉的胳膊。

  蘇婉的身子觸電一樣彈了一下,拿著刷碗布的手攥緊了。

  「幹啥?」她頭也不回地低聲呵斥。

  「幫你添水。」陸野一本正經。

  「用不著你添,走遠點。」

  陸野嘿嘿笑了兩聲,退開了一步。

  但退了一步之後又沒忍住,手指頭在她的後腰上輕輕點了一下。

  蘇婉整個人像被燙了一樣,猛地轉過身,拿刷碗布就往他身上甩。

  「滾!」

  聲音是凶的,但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念念趴在炕上,摟著小山君,看了一眼堂屋裡打鬧的爹娘,大眼睛眨巴眨巴。

  她雖然才四歲,很多事還不懂,但她能感覺到家裡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那個讓她害怕的、身上全是酒味的男人,現在會笑、會做飯、會給她做狼牙吊墜、會蹲在地上教她認字。

  娘也不哭了。

  念念把臉埋進小山君的絨毛里,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豁了門牙的小虎牙。

  陸野被刷碗布抽了一下也不惱,笑呵呵地退回了裡屋。

  他坐在炕沿上,開始琢磨正事。

  那半張狼皮得儘快處理。

  冬天沒法像夏天那樣用硝皮的法子,得用明礬和食鹽混合搓制,把皮子上殘留的油脂和筋膜徹底去掉,再反覆揉搓使其柔軟。

  但他手頭沒有明礬。

  這東西供銷社應該有賣,下次去鎮上的時候順便買回來。

  在那之前,先把狼皮上的碎肉和油脂刮乾淨,掛在屋檐下面凍著,冬天氣溫低,不會腐爛發臭。

  陸野正在盤算的時候,院門外傳來一陣踩雪聲。

  緊接著,一個粗獷的嗓門在門外響起。

  「陸野!開門!」

  是趙守山。

  陸野拉開院門,趙守山裹著狗皮帽子站在門外,鼻尖凍得通紅。

  「大山哥,你咋來了?」

  趙守山搓著手,嘴裡呼出的白氣像煙囪一樣往上冒。

  他抬起頭,神色變得鄭重。

  「剛才鎮上來了個人,找我問了半天話。」

  陸野眉頭微微一皺:「什麼人?」

  趙守山往院子裡走了兩步,壓低了嗓門。

  「縣林業局的,說過完年要組織一次冬季獵圍。」

  他盯著陸野的眼睛道,「徵調各村的獵手,進深山打一批皮子。」

  陸野眉毛一挑,沒有立刻接話。

  「他們點名了,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