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你哪也別去了,就在家待著。」她把棉襖泡進大木盆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家裡糧食夠吃,肉也還有!」
陸野坐在炕沿上,看著蘇婉忙碌的背影,笑著點了點頭:「行,聽你的。這幾天不上山了。」
小山君在柴堆里躲了半天,發現那個可怕的氣味並沒有傷害它。
它大著膽子探出頭,慢慢湊到那件泡在水盆里的大衣跟前,聳著鼻子聞了聞。
「阿嚏!」
小傢伙被血腥味嗆得打了個噴嚏,甩了甩腦袋,這才徹底放鬆下來,溜達到陸野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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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吃得很簡單。
蘇婉沒心思燉肉,熱了幾個餅子,熬了一鍋濃濃的棒子麵粥。
吃過飯,念念在炕上跟小山君玩。
蘇婉挽起袖子,在灶台邊用熱水搓洗那件大衣。
血跡已經幹了,洗起來很費勁,她搓得額頭上全是細汗。
陸野盤腿坐在炕上,從兜里掏出那四顆狼牙。
他挑出其中最大、品相最好的一顆。
這顆犬齒通體潔白,尖端鋒利,根部粗壯。
他從後腰抽出開山匕首,用刀刃在狼牙表面輕輕刮拉,把上面殘留的血絲和碎肉一點點剔除乾淨。
沙沙的摩擦聲在屋裡迴蕩。
剔乾淨後,他又找來一塊粗糙的磨刀石,蘸了點水,把狼牙的根部打磨平整。
最後,他用匕首的刀尖,在狼牙根部一點一點地鑽。
這活兒極費功夫,稍不留神就會把牙鑽裂。
陸野極有耐心,手腕穩得像鐵鑄的一樣。
半個多小時後,終於在牙根處鑽出了一個細小的小眼。
他從針線笸籮里翻出一根紅頭繩,穿過小眼,打了個死結。
一個古樸粗獷的狼牙吊墜做好了。
「念念,過來。」陸野沖女兒招了招手。
念念正抱著小山君的脖子,聽見聲音,乖乖地爬了過來。
陸野把紅繩套在念念細小的脖子上,那顆潔白的狼牙正好垂在她的胸口。
「這是啥呀,爸爸?」念念低頭摸著那顆冰涼的狼牙,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這是狼牙。」陸野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戴著它,以後山裡的野獸都不敢欺負咱們念念。」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把狼牙塞進衣服領子裡,貼身戴著。
蘇婉洗完了衣服,把大衣擰乾,搭在堂屋的麻繩上晾著。
她擦著手走進裡屋,正好看見念念脖子上的紅繩。
「你給她戴的啥?」蘇婉走過去,把狼牙挑出來看了一眼。
「狼牙。」陸野說。
蘇婉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那顆光滑的狼牙:「這東西還挺好看。」
「我聽村里老人說,狼牙陽氣重,小孩子戴著能辟邪保平安。」
「嗯。」陸野點點頭,指了指放在牆角的那半張狼皮,「那張皮子我明天處理一下,到時候硝好了,給你們娘倆一人做副手套。」
「冬天出門不凍手。」
「你說的手套……」蘇婉低聲道,「給你和念念一人一副就行了,我的不用做。」
陸野抬起頭看她。
「我平時不咋出門,就在院子裡忙活。」蘇婉語速飛快,「再說了,幹活的時候戴著手套礙事,剁餡子、燒火、洗衣裳,哪樣能戴著手套干?」
她說得在理。
這年頭婦女的手,就沒有不皸裂的。
一年到頭不是在水裡泡著就是在灶台上忙著,手套這東西,確實是個擺設。
「那皮子就這麼大,你和念念的手加一起剛好夠裁兩副的。」蘇婉又看了一眼牆角那捲狼皮,「別浪費了。」
陸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蘇婉那股執拗勁兒已經上來了,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打定主意不接受反駁的樣子。
他沒再勸。
跟蘇婉這些天相處下來,他摸清了她的脾性。
越硬來,她越犟。
不如先應下來,回頭找個機會去鎮上給她買一副現成的女式棉手套。
「行,聽你的。」陸野把剔乾淨的狼牙放在窗台上晾著,把匕首擦乾淨插回刀鞘。
洗漱完後,三人齊齊上了炕。
蘇婉吹滅了煤油燈。
屋子裡一下子暗了下來。
陸野閉上眼睛,一身的疲乏涌了上來,沒幾分鐘就迷迷糊糊地有了困意。
不知道過了多久。
炕上有了動靜。
蘇婉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從炕尾那頭下了地。
她摸黑穿上棉鞋,推門出去了。
茅廁在院子西南角。
冬天上夜廁是最遭罪的,零下三十多度的冷風往褲腿里灌,蹲在那四面漏風的茅坑上,屁股凍得跟坐在冰塊上一樣。
蘇婉三兩下提上褲子系上腰帶,小跑著回了屋。
她推開堂屋的門,剛邁進來一步。
一雙手臂猛地從側面伸了過來,一把將她箍進了懷裡。
蘇婉嚇得差點叫出聲。
但嘴剛張開,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她的身體僵了一下。
陸野從後面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他的胸膛很熱,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股滾燙。
呼吸聲粗重,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躁動。
蘇婉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她掙了一下,沒掙動。
陸野的胳膊箍得很緊,但不是使蠻力的那種緊,而是一種黏糊的、死皮賴臉的、連哄帶賴的緊。
「你……你幹啥?」蘇婉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嗓子眼像堵了一團棉花。
回答她的是更緊的擁抱。
堂屋裡很暗,灶坑裡還有沒燒盡的餘燼,透過灶口的縫隙,能看到一點暗紅色的微光。
這一丁點的光亮,剛好能描出兩個緊貼在一起的身影輪廓。
蘇婉的後背抵在陸野的胸口上,能感覺到他心跳得很快。
「念念……別醒了……」她的聲音發顫,身子不自覺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陸野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轉過她的肩膀,讓她面對自己。
「丫頭睡熟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嘴唇幾乎貼在她的耳朵邊上。
「婉兒,我想要你了。」
這句話像一塊燒紅的鐵,直直地燙在蘇婉的心窩子上。
這些天。
這個男人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劈柴、挑水。
進山打獵,把最好的肉留給她和念念。
面對催債的,拿刀就上,把自己擋在身後。
給她和閨女買新棉襖。
每次回家,不管多累,推門進來第一件事就是喊她的名字。
她不是鐵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