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表面上依然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帶著槍失蹤?會不會是打獵去了?還是幹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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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字臉沒回答,而是突然站起身,走到牆角,伸手拿起了那把掛著的老牛角弓。
他用手指撥了撥弓弦,發出「錚」的一聲輕響。
「陸野,聽說你最近箭法不錯,連香獐子都能打到。」
國字臉轉過身,目光銳利,「那你進山的時候,有沒有聽到過槍聲?」
陸野心頭一緊。
這才是今晚真正的殺招!
他殺三人的時候其實距離山下已經不遠了。
如果回答沒聽到,萬一有拾柴火的人恰好在林子邊緣聽見了,那謊言就不攻自破。
如果回答聽到了,那他為什麼不報案?
陸野看著國字臉,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我確實聽到了。」他坦然道。
國字臉眼神一凝:「在哪聽到的?什麼時候?」
「就前幾天,我在老林子外圍轉悠,想碰碰運氣。」陸野假裝回憶著,「突然聽到山裡頭『砰』的一聲悶響。」
「我當時嚇了一跳,以為是哪個老獵戶在打圍。」
「你沒過去看看?」年輕警察插嘴問。
陸野一臉的詫異:「同志,我連把槍都沒有,就一把破弓。」
「大榆村裡有槍的獵戶這季節沒人上山,山里要是真有帶槍的生面孔,我敢湊過去嗎?」
「我聽見槍聲,扭頭就跑回家了,連下的套子都沒敢去收。」
這番話合情合理,符合一個普通村民趨利避害的本能。
國字臉放下牛角弓,重新坐回板凳上。
陸野的反應太自然了,沒有絲毫破綻。
而且,一個常年酗酒、身體虛弱的賭鬼,就算箭法再好,也不可能在深山老林里,單槍匹馬乾掉三個手持獵槍的壯漢。
這不符合常理。
國字臉心裡的天平已經傾斜。
他今天來,本來也就是例行公事,排查一下孫大虎失蹤前的接觸者。
「行,情況我們了解了。」國字臉站起身,扣上大衣的扣子。
「陸野,如果你想起了什麼,或者再見到孫大虎他們,立刻去鎮上派出所報案。」
「一定一定。」陸野連連點頭,擺出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同志慢走,我送送你們。」
把兩人送出院門,看著他們打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消失在風雪中。
陸野關上院門,插好門閂。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後背的襯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好險。
剛才但凡回答的有所遲疑,或者表情露出破綻,那就麻煩了。
回到屋裡,蘇婉趕緊迎上來,聲音發顫:「他們……他們不會再來了吧?」
陸野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聲安慰:「沒事了,例行詢問而已。」
「孫大虎他們失蹤,跟咱們沒關係。」
蘇婉點點頭,眼裡的擔憂卻沒完全散去。
「行了,麵條都坨了,我趕緊吃完睡覺。」陸野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麵條扒拉進嘴裡。
............
此時另一邊,大榆村的土路上,兩道手電筒的光柱在風雪中來回晃蕩。
國字臉民警趙立峰和年輕民警小李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走。
積雪沒過腳踝,踩下去嘎吱作響。
兩人走到村口那棵老榆樹下。
一輛偏三輪警用摩托車停在樹底下,車身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積雪。
小李上前掃掉車座上的雪,跨上駕駛位。
趙立峰坐進旁邊的跨斗里,拉了拉大衣領子。
「走吧,回所里。」
小李踩下啟動杆,摩托車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就在這時,前方的土路上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車燈。
一輛兩輪摩托車頂著風雪,像瘋了一樣朝著大榆村的方向狂飆而來。
車輪在雪地上打滑,好幾次險些翻進旁邊的溝里。
「那是咱們所里的車!」小李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大聲喊道。
對面的摩托車也看到了他們,一個急剎車停在偏三輪前面。
車上的人連頭盔都沒摘,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是所里的民警老王。
「趙隊!出事了!」老王嗓子都劈了,帶著明顯的顫音。
趙立峰心裡猛地一沉,一把掀開跨斗的擋風布站了起來:「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老王咽了口唾沫,指著靠山鎮的方向,聲音發抖:「所長讓我來喊你趕緊回去……老金頭,死了!」
「什麼?!」
趙立峰和小李同時驚呼出聲。
老金頭死了?靠山鎮的地下土皇帝,手底下養著幾十號馬仔的狠人,就這麼死了?
「上車!趕緊回鎮上!」趙立峰厲聲喝道。
兩輛摩托車在風雪中掉頭,油門擰到底,像兩頭髮瘋的野獸,朝著靠山鎮的方向狂奔。
半個小時後,靠山鎮西頭,老金頭暗場。
平時這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今晚卻燈火通明。
幾輛警車停在院門外,紅藍警燈在風雪中閃爍,把周圍的雪地映得忽明忽暗。
院子周圍拉起了警戒線。
十幾個民警把守著各個出入口,嚴陣以待。
趙立峰跳下跨斗,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
院子裡站著十幾個被反銬著雙手的馬仔,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臉色慘白。
正房門前,靠山鎮派出所所長王建國正背著手來回踱步。
他臉色鐵青,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嘴裡叼著的煙已經燒到了過濾嘴,他卻渾然不覺。
王建國現在心裡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老金頭在鎮上開賭場、放高利貸,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原因很簡單,老金頭背後有縣公安局刑警大隊長的關係。
而且,老金頭很懂規矩,逢年過節沒少往他家裡送「土特產」。
孫大虎三人失蹤,家屬跑到所里鬧。
王建國本來想拖一拖,他知道老金頭自己也在派人找。
但事情越鬧越大,還牽扯到了瓦雲村丟失的獵槍。
他沒辦法,這才派趙立峰去大榆村走個過場,應付一下差事。
結果倒好,孫大虎還沒找著,老金頭自己先交代了!
死在自己的暗場裡,死在十幾個馬仔的眼皮子底下!
「所長!」趙立峰快步走上前,敬了個禮。
王建國扔掉菸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你可算回來了!大榆村那邊查得怎麼樣?」
「排查了幾個村戶,沒發現可疑的人。」
趙立峰快速匯報,「孫大虎失蹤的事,大概率是進山出了意外。」
王建國煩躁地擺擺手,指了指正房,「你進去看看吧,這手法……太邪門了。」
趙立峰掀開厚重的棉門帘,走進正房。
屋裡暖烘烘的,收音機里還在播放著單田芳的評書,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詭異。
老金頭半躺在紅木太師椅上,雙眼圓睜,死死盯著天花板。
胸前的綢緞對襟褂子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血跡已經凝固。
趙立峰戴上手套,走到屍體跟前仔細查勘。
沒有搏鬥的痕跡。屋裡的陳設完好無損,桌上的紫砂茶具連位置都沒挪動過。
致命傷在心臟。
他解開老金頭的褂子,看著心窩處那個狹長的刀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刀斃命。」
「刀刃從肋骨間隙精準刺入,直接切斷了心室。」
「兇手不僅力量極大,而且對人體結構極其了解。」
「外面的馬仔怎麼說?」趙立峰扭頭看向王建國。
「問過了,全是一問三不知。」王建國咬著牙,「前院十幾個馬仔在推牌九,後院有兩個巡邏的。」
「其中一個去西廂房撒尿,被人從背後勒暈了,綁得結結實實,嘴裡還塞了毛巾。」
「連兇手是男是女、長什麼樣都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