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大榆村上空飄著零星的雪碎子。
風不大,刮在臉上卻像刀子刮骨頭,乾冷乾冷的。
這兩天,蘇婉臉上的笑意就沒收斂過,家裡的日子過得太安生了。
糧缸里裝滿了大米和白面,房樑上掛著風乾的獐子肉,灶台底下的瓦罐里還存著大半罐子熬好的豬油。
念念每天能吃上肉,小臉蛋眼見著圓潤了起來,連那隻叫「山君」的崽子,都在羊奶和魚糊糊的餵養下,毛色變得油光水滑。
最讓蘇婉心裡踏實的,是陸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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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她收拾完碗筷,拿起牆角的破柳條筐準備去院子外頭的柴垛抱點乾柴。
她剛推開門,一隻腳還沒邁出門檻,陸野就走了過來。
「我來。」他不由分說地接過柳條筐,大步跨出門去。
蘇婉愣在原地,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就幾步路,我自己能拿。」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陸野沒回頭,三兩下把筐裝滿,單手拎著走回來,穩穩噹噹放在灶台邊上。
「外頭路滑,你別摔著。」
中午,蘇婉端著木盆去村東頭的水井洗衣服。
念念非要跟著,小丫頭穿著新買的大紅色夾襖,像個喜慶的年畫娃娃,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腳印。
娘倆剛走出院子不到十米,身後傳來踩雪的咯吱聲。
陸野跟上來了。
他雙手揣在大衣兜里,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面。
也不說話,就那麼跟著。
蘇婉回頭看了他一眼。「你跟著幹啥?」
陸野隨口扯了個謊,「我出來透透氣。」
到了水井邊,幾個村裡的婦人正在那捶衣服。
看見蘇婉過來,剛要打招呼,一抬眼瞅見後面跟著的陸野,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陸野以前在村裡的名聲太臭,爛賭鬼、打老婆,誰見了他都躲著走。
可這兩天,村里傳遍了他進山打著山雞、香獐子的事,連張大拿和趙守山都對他客客氣氣的。
婦人們摸不清他現在的脾氣,乾脆閉了嘴。
陸野也不在意這些人的目光。
他走到井台邊,搶過蘇婉手裡的搖把,三兩下搖上來一桶水,倒進木盆里。
「水涼,少洗兩件,對付對付得了。」他看著蘇婉凍得通紅的手,眉頭皺了皺。
蘇婉沒吭聲,低頭搓著衣服。
水面上倒映著她的臉,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這男人現在黏人得緊。
只要她和念念一出門,不管他手裡幹著什麼活,準保撂下跟上來。
以前她出門,是怕陸野在家裡翻箱倒櫃找錢去賭。
現在她出門,陸野像個門神一樣守在旁邊。
這種被人粘著的感覺,真好。
下午,日頭偏西。
陸野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著那把開山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青光。
小山君趴在火牆邊上,四腳朝天睡得正香,小肚子一鼓一鼓的。
念念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時不時去撓它的腳心,惹得小傢伙在睡夢中直蹬腿。
「這刀你都磨了三遍了。」蘇婉坐在對面納鞋底,抬頭看了他一眼,「還不夠快?」
陸野用大拇指的指肚在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感受著那種能切開皮膚的鋒銳。
「刀這東西,越快越好。」他把匕首插回牛皮刀鞘,放在枕頭底下最順手的位置。
.........
夜幕降臨,大榆村陷入了一片黑暗。
冬天的農村,沒有娛樂活動,家家戶戶吃完晚飯就早早鑽了被窩。
外頭冷得邪乎,連村裡的狗都不願意出聲,全縮在窩裡打盹。
土屋裡,煤油燈被吹滅。
火炕燒得滾熱,蘇婉和念念躺在里側,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綿長。
小丫頭今天跑了一天,累壞了,睡得很沉。
蘇婉翻了個身,一條胳膊習慣性地搭在念念身上,護著她。
陸野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在外人看來他已經睡熟了。
但他的耳朵,卻像一台全功率運轉的雷達,捕捉著方圓百米內的每一個細微聲響。
【初級敏銳聽感】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效果被放大了數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午夜,陸野突然睜開雙眼。
黑暗中,他的眼裡閃過一絲殺意。
有人來了。
腳步聲,很沉,很穩。
來人穿的應該是那種厚底的軍用大頭鞋,踩在凍硬的積雪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這聲音走得很慢,仿佛在刻意壓制著落腳的力道。
但在陸野那雙強化過的耳朵里,這動靜簡直就像是在他耳邊敲鼓。
而且這人的腳步極其規整,每一步的間距幾乎一模一樣。
是個練家子。
腳步聲在距離院子不遠處,停住了。
陸野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動作輕盈得像一隻貓,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他走到木門前,透過門板上那條細小的裂縫,往外看去。
今晚沒有月亮,只有滿地的白雪反射著微弱的星光。
院牆外,一個高大壯碩的黑影靜靜地佇立在雪地里。
他正偏著頭,打量著眼前的這座破落院子。
彪牙子吐出一口白氣,白氣在冷空氣中瞬間凝結成霜。
他那張帶著刀疤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雙眼睛像夜裡的餓狼,透著一股子冷血的殘忍。
金爺交代過,讓他找時機把陸野做了,別弄出大動靜。
彪牙子本來打算在陸野進山半道上截殺,可這小子連著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整天窩在家裡。
他等得不耐煩了,乾脆半夜摸上門。
殺個人而已,對他來說跟殺只雞沒什麼區別。
在關內老家的時候,他就是靠著這手半夜摸門的絕活,滅了仇家滿門。
男主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腦袋都磕破了。
他當著那男人的面,把人家媳婦禍害了,最後提上褲子,一刀一個,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那案子鬧得太大,省廳下了通緝令,他才一路逃荒跑到這東北的窮鄉僻壤。
聽金爺手底下的馬仔說,這陸野家裡也是一家三口。
媳婦雖然瘦了點,但長得水靈,是個難得的清秀模樣。
想到這,彪牙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一股病態的興奮感從心底竄了上來。
殺一個也是殺,殺一家也是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