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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警覺

  後院的羊圈裡墊著厚厚的乾草。

  那隻母羊正低頭嚼著草料,看見生人進來,往後退了兩步。

  陸野走過去,撫摸了兩下羊脖子便蹲下身子開始擠奶。

  溫熱的羊奶順著指縫流進瓷罐里,激起一層白色的泡沫,一股濃郁的膻香味散開。

  擠了大半罐,估摸著夠小山君喝兩三天的量,陸野站起身往回走。

  剛挑開後院的門帘,就聽見前院有人在說話。

  「大拿,給我割兩斤五花肉,挑肥的割,別拿那些瘦柴骨頭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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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聲音粗獷渾厚,陸野一聽就知道是誰。

  他端著瓷罐子走出來,正看見趙守山裹著那頂半舊的狗皮帽子,站在案板前挑挑揀揀。

  「大山哥,早啊。」陸野打了個招呼。

  趙守山回過頭,看見陸野端著個罐子樂了。

  「你小子大清早跑這來幹啥?喲,擠羊奶去了?給那崽子弄口糧呢?」

  「可不嘛,你昨天也說可以配點羊奶喂,這不我一大早就來弄了。」陸野笑著回應。

  張大拿手腳麻利地切下一大塊肥白相間的五花肉,拿草繩穿了遞給趙守山。

  「大山,你這平時摳搜的,今天咋捨得買這麼大塊五花肉?家裡來客了?」

  趙守山接過肉,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從兜里掏出錢遞過去。

  「家裡來親戚了,老頭子發話,讓買點好肉招待招待。」

  他轉頭看向陸野,隨口閒聊起來。

  「我這親戚是瓦雲村的,我們家之前蓋房子人家來幫過忙。」

  陸野點點頭,沒接話茬。

  趙守山湊近了陸野兩步,壓低了嗓門。

  「我那親戚今天還帶來個稀罕事。」他左右看了一眼,見張大拿去後院了這才繼續說。

  「瓦雲村那個老獵戶李有地,你聽說過沒?」

  陸野腦子裡轉了一圈,搖搖頭。

  「李有地家裡那把傳了兩代的老式獵槍,丟了。」

  趙守山壓著聲音,語氣里透著股子幸災樂禍。

  「這幾天李有地在村里瘋了似的找,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連耗子洞都掏了,連根槍管的毛都沒見著。」

  陸野眼皮跳了兩下,手裡的羊奶罐子跟著晃了晃。

  李有地,瓦雲村,獵槍丟了。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迅速拼湊。

  他裝作不經意地問了一句:「獵槍這東西平時都藏得嚴實,咋能說丟就丟?」

  「會不會是自家人偷的?」

  趙守山眉毛挑了挑,一拍大腿。「我也是這麼猜的!」

  他湊得更近了些,「那李有地的女婿,叫狗子。」

  「這小子不是個好玩意,成天在鎮上跟著賭場那個老金頭混,和孫大虎也走得很近。」

  「我估摸著,八成是狗子把老丈人的槍偷出去了,指不定跟著老金頭的人去哪幹仗去了。」

  趙守山撇撇嘴,「這要是真鬧出人命,公安查下來,李有地那老骨頭也得跟著吃掛落。」

  說到這,他臉色嚴肅起來,伸手拍了拍陸野的肩膀。

  「我跟你說這事,是給你提個醒。」

  「你從我這借槍這事別告訴別人。」

  「現在風聲緊,要是讓公安知道了,那可有的麻煩。」

  陸野點點頭,把瓷罐子端起來。「大山哥放心,我心裡有數。」

  趙守山看著陸野,話頭一轉,問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孫大虎最近沒來找你麻煩吧?上次你拿刀劃了他,他那種人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要是他做得太過分,你別硬扛,直接去找村長,咱們大榆村的人不能讓外村的盲流子欺負了。」

  「實在不行,咱們去派出所報警。」

  陸野心亂如麻,面上卻不顯山露水。

  他隨口敷衍了幾句:「這兩天沒見著他,估計是怕了。」

  「大山哥你趕緊回吧,肉凍硬了不好切。」

  告別了趙守山,陸野端著羊奶往家走。

  走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冷風順著領口往裡灌,陸野的腦子卻轉得飛快。

  事情不對勁。

  李有地丟槍的事,連大榆村的人都知道了,老金頭那邊不可能沒收到消息。

  這三個人一起失蹤,加上一把丟失的獵槍。

  老金頭只要不傻,絕對能把這些線索串聯起來。

  他八成已經猜到孫大虎他們折在自己手裡了。

  陸野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

  昨天他進山的時候,身後還跟著個盯梢的小尾巴。

  今天早上他出門來張大拿家,特意留心了周圍的動靜。

  【初級敏銳聽感】全開,方圓幾十米內除了村裡的狗叫和掃雪聲,沒有任何異常的腳步聲跟在後面。

  盯梢的人撤了。

  他的心裡微微一緊。

  這絕對不是老金頭放棄了,而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確認了自己是個硬茬子,普通的馬仔盯梢已經沒有意義,這是準備下死手了。

  前世在邊境當倒爺,刀頭舔血二十年的經歷,讓陸野對危險有著不一般的直覺。

  他握著瓷罐的手指收緊,眼神冰冷起來。

  本來他打算這兩天繼續進山,多弄幾個詞條強化自身。

  但現在,計劃必須改變。

  山不能上了,他得留在家裡,守著老婆孩子。

  推開自家院門,蘇婉正拿著掃帚清掃院子裡的積雪。

  看見陸野端著罐子回來,她放下掃帚迎了上去。

  「借著了?」蘇婉接過瓷罐,一股羊奶的膻香味飄出來。

  「借著了,大拿哥沒要錢。」陸野撣了撣棉襖袖子上的雪沫子,跟著蘇婉進了屋。

  小山君聞到了羊奶的味道,從灶坑角落裡竄出來,圍著蘇婉的腳踝直打轉,嘴裡發出急促的「嗚嗚」聲。

  念念也從炕上爬下來,蹲在地上看著小猞猁。

  蘇婉把羊奶倒進一個小鐵鍋里,放在灶台的余火上加熱。

  羊奶不能直接喂,得煮沸了殺殺菌。

  「這小東西鼻子真靈。」蘇婉拿木勺攪和著鍋里的奶,看著地上急得團團轉的小猞猁,臉上掛著笑意。

  奶煮開了,撇去上面的浮沫,倒進一個破了口的粗瓷碗裡,放在地上晾涼。

  小山君等不及,湊過去伸出舌頭舔了一口,燙得直甩腦袋,惹得念念在旁邊咯咯直笑。

  陸野坐在炕沿上,看著眼前這溫馨的一幕,心裡的殺機卻在一點點翻湧。

  誰敢破壞他現在的日子,他就讓誰死無全屍。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把掛在牆上的老牛角弓取下來,拿在手裡仔細檢查弓弦的磨損情況。

  又從箭簍里抽出那十九支新打的梅針箭,一根根檢查箭頭的鋒利度。

  蘇婉餵完了小猞猁,轉頭看見陸野在擺弄弓箭。

  「今天還要進山?」她問了一句,語氣里沒有阻攔,只是尋常的詢問。

  陸野把箭插回箭簍,搖了搖頭。

  「不去了,連著在林子裡折騰了好幾天,身子骨有點乏。」

  「這兩天我在家歇歇,順便把院牆和門窗再加固一下,這風颳得越來越邪乎了。」

  蘇婉聽他說不出門,心裡踏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