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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生疑

  拗不過他,蘇婉褪下舊衣服,換上了新棉襖。

  陸野的目光直直釘在她身上。

  棉襖腰線收得很緊,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平時被破舊寬大衣裳掩蓋住的姣好身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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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個頭本就不低,挺拔苗條。

  鵝黃的顏色襯得那張臉龐白皙了幾分,平日裡因為操勞而導致的憔悴,竟在這件衣裳的映襯下被壓下去大半,透出幾分清麗溫婉。

  稍微收拾打扮一下,竟比鎮上那些城裡姑娘還要耐看。

  陸野盯著她,目光灼熱。

  蘇婉被這直白火辣的視線盯得極其不自在。

  她低下頭,手指侷促地捏著衣角,伸手撩了撩鬢邊散落的一縷碎發,別在耳後。

  耳根子紅透了。

  「尺寸倒是挺合適,就是顏色太艷,我穿出去怕村里人說閒話。」她小聲嘀咕。

  陸野大步跨過去,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轉過來正對著自己。

  「誰敢嚼舌頭,我大嘴巴抽他。我媳婦穿自己男人買的衣裳,天經地義。」他低下頭,湊到蘇婉耳邊,「媳婦,你真漂亮。」

  熱氣噴在脖頸上,蘇婉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臉頰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心跳如擂鼓,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多少年沒聽過這男人說這種體貼人的情話,這種久違的親昵讓她手足無措。

  「娘臉紅了!娘害羞了!」

  念念坐在炕上,嘴裡嚼著大白兔奶糖,拍著兩隻小手興奮地大聲起鬨。

  蘇婉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一把推開陸野,火急火燎地把新衣裳脫下來,重新換回那件破破爛爛的舊棉襖。

  「我去做飯!這好衣裳幹活穿太礙事,別給弄上油點子!」

  蘇婉低著頭徑直奔向灶台,拿起抹布使勁擦拭案板,借著幹活掩飾自己的窘態。

  陸野站在原地大笑出聲。

  他把買來的兩本連環畫《鐵道游擊隊》和《大鬧天宮》扔到炕上。

  「念念,爹給你買的小人書,自己翻著看,別逗你娘了。」

  小丫頭早就對花花綠綠的封面起了興趣,抓起書本,小屁股一坐,趴在炕上專心致志地翻看起來,嘴裡還在小聲嘀咕著畫面上的人物。

  陸野把那盒牡丹花鐵皮包裝的雪花膏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轉頭看了看水缸。

  「沒水了,我去院子裡挑水,順便抱點劈柴進來。」

  這一夜,大榆村的陸家土屋裡,歡聲笑語。

  另一邊靠山鎮西頭,那條逼仄死胡同盡頭的倒座房。

  老金頭正坐在桌前算著賭帳。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帘被一把掀開。

  一個穿著軍大衣、剃著青茬頭的馬仔快步走了進來。

  他把頭上的狗皮帽子摘下來拿在手裡,走到離太師椅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金爺。」馬仔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老金頭連眼皮都沒抬,拇指和食指繼續撥著算盤:「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孫大虎那個癟犢子死哪去了?」

  馬仔面露難色,咽了口唾沫,腰往下彎了彎:「金爺,找不到虎哥。」

  算盤聲戛然而止。

  老金頭眼珠子極其緩慢地轉動,最終定格在馬仔臉上。

  那目光陰鷙,看得馬仔頭皮發麻。

  「找不到?一個大活人,還是靠山鎮這地面上有頭有臉的滾刀肉,你說找不到?」

  「他常去的那幾個暗娼館子,去過沒有?」

  「全找過了!連虎哥在鎮南頭那個相好家裡,我也帶人去翻了底朝天。那娘們說從前天下午開始,就沒見過虎哥的人影。」馬仔匯報得戰戰兢兢。

  老金頭從太師椅上坐直身子,眉頭擰成了川字型,布滿皺紋的臉龐顯得越發陰沉:「那麻杆和狗子呢?他們三個成天穿一條褲子,那倆孫子也死絕了?」

  馬仔頓了頓,硬著頭皮答話:「也找不到,他們朋友都說這兩天沒見過。」

  老金頭沒有作聲,死死盯著火爐里跳躍的火苗。

  三個大活人,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沒影了?

  在這個信息閉塞的年代,十天半個月聯繫不上一個人那是常有的事。

  可他們三個是靠賭場這行當吃飯的,斷沒有撇下活計跑路的道理。

  難道出事了?

  老金頭心口重重跳了一下,那種老江湖特有的警覺讓他感到一陣極其不妙的焦躁。

  他轉過頭,冷不丁開口問道:「陸野那小子,多久沒來場子裡晃悠了?」

  馬仔被問得發愣,站在原地抓著頭皮仔細回想了好一會兒。

  「您不提我還真沒注意,這小子以前隔三差五就跑過來送錢,就算兜里沒大子兒,也得蹲在後院看人家推牌九。」

  「但這陣子連個人影都沒見著。」馬仔湊近一步,接著說道,「不過昨天下午王癩子不是來報信了嗎?他說陸野這陣子天天去打獵。」

  老金頭突然笑了起來。

  「打獵?一個拿家裡口糧換錢賭的軟蛋,在這個大雪封山的日頭敢進山打獵?」

  老金頭站起身,背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

  他想把這兩件事聯繫在一起,可怎麼也想不通。

  孫大虎好勇鬥狠,是給他收帳的得力幹將。

  麻杆是個極其陰損的狗頭軍師,狗子更是對孫大虎唯命是從。

  這三個硬茬子聚在一起,莫說是一個爛賭鬼陸野,就算是大榆村村東頭那個老獵戶趙守山,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把他們做了。

  陸野沒那個膽子,更沒那個本事。

  「這事有蹊蹺。」老金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馬仔,「你點上幾個人,今晚就去孫大虎、麻杆和狗子他們三人家裡,仔細盤問。」

  「他們出門之前,跟家裡人到底交沒交代過要去幹什麼,去哪辦事。」

  「就算是上茅房拉屎,也得給我把時間地點摳出來!」

  「是!金爺!」馬仔領命。

  「還有,」老金頭招了招手,「安排兩個手腳麻利、面生的兄弟,明天一早去大榆村附近給我盯著陸野這小子。」

  「不要打草驚蛇,看看他每天到底在幹什麼營生,見了什麼人。」

  「明白,我親自去安排!」馬仔把狗皮帽子重新扣在腦袋上,轉身挑開門帘鑽了出去。

  老金頭重新坐回太師椅,火爐里的煤炭猛地燒塌了一塊,爆起一團明亮的火星子。

  他的那兩撇八字須抖動了兩下。

  在靠山鎮經營這麼多年,他信奉一條規矩:任何不受控制的變數,都要趁早掐死在搖籃里。

  如果孫大虎的失蹤真的和陸野有關,那他不介意在年關將至的時候,去深山老林里多填一個雪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