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彎下腰,扯下孫大虎腰上那根帆布褲腰帶,這東西結實耐造。
他動作麻利,用腰帶把孫大虎、麻杆和狗子三人的腳脖子全綁在一起,打了個死結。
接著,他把那截多出來的帆布帶繞在自己寬厚的肩膀上。
腰腹核心一沉,猛地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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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啦!」
三具加起來四百多斤的屍體,在光滑的雪面上被生生拖動。
厚實的積雪此時倒成了極好的潤滑劑,屍體在上面滑行,沒費陸野多大死力氣。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屍體的傷口往下滴,在純白色的雪窩子裡拖拽出三條極其扎眼的紅線,觸目驚心。
陸野壓根沒打算掩蓋這些血跡。
這就是最好的路引子,那些餓急眼的大牲口,鼻子比獵狗還敏銳。
順著這股子濃烈的血腥味找過來,用不了多少功夫。
拖拽了大概一個小時。
陸野停住腳步,喘了口粗氣。
前方是一處陡峭的背陰斷溝,老一輩獵戶叫這地方「死絕谷」。
老松樹參天蔽日,常年照不進陽光,底下全是被積雪覆蓋的爛泥塘和朽木。
解開肩膀上的帆布帶,陸野走到溝邊,一腳一個。
「撲通、撲通。」
三具屍體順著陡峭的坡度翻滾著墜入溝底,砸斷了幾根枯樹枝,騰起一陣雪霧。
陸野拍打了一下袖口上的殘雪,轉頭大步原路返回。
回到先前設伏的雪坑邊,他把掉在雪地里的牛角弓撿起掛在肩上,雙手一托,將獐子重新架在後脖頸上。
順著來時的腳印往山下走,日頭已經徹底沉到了西邊的山樑子底下。
天色以極其誇張的速度暗了下來,氣溫驟降。
零下三十多度的冷空氣順著呼吸道往肺管子裡鑽,扎得人生疼。
……
進了大榆村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家家戶戶的屋頂上冒出寥落的炊煙,空氣中夾雜著乾柴燃燒的嗆鼻味和苞米麵飯香。
陸野直接奔著村東頭的鐵匠鋪走去。
「當……當……」
老趙頭還在院子裡的鐵砧子上掄著大鐵錘,火星子四下崩飛。
趙守山正坐在爐子邊上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根苞米軸子引火。
他不時看著天色,眉頭微微皺起。
陸野還沒回來還槍,不會出意外了吧?
聽見推門的動靜,老趙頭只當是村里誰家趁夜來修農具,頭都沒抬。
趙守山往門口一瞧,手裡的苞米軸子直接掉進了灰堆里。
「臥槽!」他一句國罵脫口而出。
陸野走上前,腰一彎,肩膀一卸。
「砰。」
那頭二十多斤重的獐子被扔在夯實的泥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老趙頭手裡的鐵錘懸在半空,滿臉的褶子都僵住了。
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在死獐子身上,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
「這……這是香獐子?」他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磕巴。
趙守山兩步跨到近前,直接單膝蹲下。
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在獐子的皮毛上順著毛流摸了兩把,又極其專業地捏了捏後腿的肌肉緊實度。
他猛地站起身,轉頭看向陸野。
此時此刻,這漢子眼裡的神色徹底變了。
這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佩服,甚至帶著些許艷羨的目光。
大雪封山,深山裡的活物全藏起來了。
這節骨眼能碰見獐子,村裡的老獵戶都得說是山神爺賞臉。
更何況,香獐子這畜生生性機警多疑,膽子比兔子還小,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跑出二里地去。
趙守山自己打了十幾年的圍,自問要是在雪地里撞見這玩意兒,撐死也只有五成把握能把它留下。
可眼前這個陸家老三,上山的次數屈指可數,竟然不聲不響地弄回來這麼大個物件。
「行啊你小子!」趙守山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陸野肩膀上,語氣里透著股認可。
「你這一手箭法,陸老爺子要是在天有靈,非得喝上兩盅燒刀子。」
陸野笑了笑,沒接這個茬。
他反手把掛在肩上的老洋炮卸下來,連同胸前的牛角火藥壺一起遞了過去。
「大山哥,傢伙事還你,得虧有這玩意兒壯膽。」
趙守山接過火槍,極其熟練地拔出通條,在槍管里通了兩下。
然後順手掂量了一下那個裝火藥的牛角壺。
他粗黑的眉毛微微一挑,抬眼盯住陸野:「開槍了?火藥去了得有小半兩。」
陸野心裡微微一跳。
孫大虎那伙人的事絕不能見光,他腦子裡瞬間轉過一個念頭。
「放了一槍空槍。」陸野臉不紅心不跳,順嘴扯謊。
「射死這獐子之後,血放得有點多,腥味太沖。」
「順風口那邊的林子裡突然竄出來個大黑影,隔著雪霧看不清到底是熊瞎子還是狼。」
他嘆了口氣,裝出幾分後怕的模樣,「我就端著洋炮放了一傢伙。」
「好在那畜生被動靜驚著了,退走了。」
趙守山聽完點了點頭。
「人全須全尾地回來比啥都強。」他指了指地上的獵物,「這大貨你打算咋收拾?」
「肉拿回去慢慢吃,不過這東西底下那團麝香,我這手粗,怕一刀給弄破了。」
「得麻煩山哥費費心,幫我摘出來。」陸野語氣誠懇。
趙守山咧開嘴笑了:「你小子倒是不憨,這香獐子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肚臍眼底下那二兩香囊。」
「要是外皮破了一點口子,香氣漏光,這幾十塊錢就算打了水漂了。」
他轉身走到裡屋,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柳葉狀的剝皮尖刀。
拿在手裡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
走回來,他雙手掐住獐子的兩條後腿,極其利索地把它翻了個底朝天,露出腹部。
鋒利的刀尖順著獐子肚臍下方兩指的位置,極其輕柔地劃開了一道小口。
趙守山的手法細膩得就像是在繡花,刀鋒專門走皮下的筋膜層,絕不傷及內部。
不到半支煙的功夫。
一個形如核桃、外表包裹著一層微紅筋膜的暗褐色香囊,被完整無損地剝離出來,落入他的掌心。
「拿去。」趙守山把香囊遞給陸野,特意叮囑道,「回家找點乾淨的草木灰把它裹嚴實,放在陰涼通風的房樑上陰乾。」
「千萬記住了,別擱在火牆上烤。」
「火氣一逼,裡頭的麝香直接就廢了。」
陸野雙手接過。
這東西等陰乾透了,拿到鎮上的藥材收購點,保守估計能換大幾十塊錢。
在這個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二三十塊的年代,這是一筆實打實的橫財。
借著趙家手裡這把鋒利的柳葉刀,陸野蹲下身,沒等趙守山反應過來,直接在獐子身上比劃了一下。
刀鋒利落地切入獐子的下半身。
順著骨縫一剔,一整條連著大片肋部厚實皮肉的獐子腿,被他齊根卸了下來。
這塊肉紅白相間,脂肪豐厚,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少說也得有六七斤重。
「山哥,這肉你留下。」陸野拎著肉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