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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修繕

  陸野把枯枝堆在牆角,粗略的計算了一下。

  蘇婉和念念帶回來的這些柴火,加上之前家裡剩的,估摸著只夠燒半天。

  他轉身推門進了屋,走到灶台跟前,端起米粥呼嚕兩口,粗糙的米粒混著雞肉絲的鮮味滑進胃袋。

  風捲殘雲的吃完後,他走到牆根,牆壁靠著一把微微生鏽的寬刃長柄開山斧。

  他一把拎起,拿大拇指順著刃口輕輕刮拉兩下,還算鋒利。

  「你在家歇著,我再去外頭弄點大件的硬柴回來。」

  陸野衝著蘇婉招呼一聲,推門跨進風雪裡。

  蘇婉張了張嘴,沒攔著,轉身去收拾桌上的空碗。

  院門外,幾十步開外的矮土牆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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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順著牆縫往裡踅摸。

  這人瘦得像根麻秸稈,正是孫大虎手下的狗腿子,外號麻杆。

  孫大虎發了狠話,讓他把陸野的行蹤死死咬住。

  麻杆在這裡蹲守了大半個上午。

  零下三十多度的老北風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兩條腿早麻了,腳指頭連彎都打不了。

  鼻腔里的清鼻涕淌出來,來不及擦,掛在上嘴唇上直接凍成兩條晶瑩的冰棍。

  這爛差事真要命。

  他不停地把兩隻手在袖筒里來回插著,牙齒打戰。

  「吱呀!」

  陸野家那扇破木門開了。

  麻杆精神大振,趕忙把凍僵的脖子往回縮了縮。

  只見陸野披著那件舊棉衣,手裡拎著一把開山斧走出來。

  麻杆皺了皺眉,沒背弓。

  這小子不帶弓上山?那拿什麼打獵?

  他心裡犯了嘀咕。

  不管怎樣,人出來了就得盯著。

  麻杆弓著腰,遠遠地贅在陸野後面。

  積雪太厚,踩下去嘎吱作響,好在風聲大,把這動靜全給蓋住了。

  順著村頭那條小道往北,一片光禿禿的死松樹林子橫在坡地上。

  這地方樹死得早,枝幹干透了,是村里人冬天最愛撿柴的去處。

  陸野走到一棵足有大腿粗的枯紅松跟前。

  仰頭看了看這樹的走向,乾巴透了,沒有水分,正好燒炕。

  他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雙手。

  兩腳分開,在雪地里踩實。

  腰間猛一發力,掄起那把長柄開山斧,照著樹幹根部狠狠劈去。

  「咔!」

  沉悶的木頭斷裂聲在林子裡迴蕩。

  大塊的木屑崩飛出去,落在雪面上。

  陸野動作沒停,斧頭揚起,落下。再揚起,再落下。極具節奏感。

  每一下都吃准了剛才留下的豁口。

  這具曾經被酒色掏空的身體,這兩天吃了幾頓帶油水的好飯,肌肉里源源不斷地壓榨出幾分氣力。

  他只劈了十來下,額頭就開始冒出絲絲白氣,熱汗把內衫都浸濕了一塊。

  伴隨著最後重重一斧,那棵枯松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轟然傾倒。

  遠處的雪窩子裡,麻杆一臉失望。

  這特娘的出來砍柴的!

  他眼巴巴看著陸野揮舞斧頭,一棵接著一棵,足足砍倒了三四棵大個的枯木。

  然後拿斧子背三下五除二把多餘的枝椏剃乾淨,找了根粗麻繩,將那些樹幹捆得結結實實。

  陸野彎下腰,肩膀頂住麻繩,悶哼一聲,把近百斤重的木頭硬生生拖拉起來,順著雪道往回拉。

  這就回去了?麻杆絕望了。

  他跟著走了兩里地,結果就是看人砍柴。

  等陸野把第一趟柴火扔在院子裡,轉身又出來時,麻杆連罵娘的力氣都沒了。

  他還得跟,大虎哥的脾氣他清楚,沒摸准陸野到底要幹啥,回去肯定得挨大耳刮子。

  第二趟折返,耗去了整整兩個鐘頭。

  麻杆腳底板那層破布鞋早被雪水踏透。

  腳趾頭木得像一塊塊石頭。

  太陽偏過了西邊的山樑子,陸野這回沒再出來。

  麻杆強撐著挪到大榆樹附近,探頭往陸野家院子裡瞧。

  院當間,陸野手裡那把斧頭上下翻飛。

  那些粗壯的枯松干,被他利落地劈成一段段長短均勻的木柈子,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窗台底下。

  幹活那股子利索勁兒,哪還有半點往日那種走兩步喘三口的爛賭鬼模樣。

  這活幹得太實在,實在得讓麻杆想哭。

  沒人會這個點進深山老林。

  天快黑了,山里是大牲口的天下。

  麻杆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轉身一瘸一拐地朝著鎮子的方向走去。

  這條命今天算交代了一半,回去必須得讓大虎哥給報銷兩碗熱湯麵。

  ........

  第二天一大早,麻杆又來了。

  他昨天晚上在賭場偏房裡灌了半斤散白酒,又拿熱水泡了兩個鐘頭的腳,才算把丟掉的半條命撿回來。

  今天他學乖了,身上多裹了一件破軍大衣,懷裡還揣了兩個熱乎的烤土豆。

  躲在陸野家斜對面的那棵大老榆樹背後。

  他就不信,陸野今天還不出門。

  可他失算了。

  陸野今天連院門都沒出。

  日頭升起來,院子裡有了動靜。

  陸野拿著一把破鐵鍬,在院子西南角的一處土坑裡刨挖著。

  那下面是一層黃膠泥,東北農村修補房子,最離不開這東西。

  凍土極硬,得用鐵鍬一點點往下刮。

  陸野幹得起勁,挖出一大堆泛著青黃色的泥塊。

  接著找來一個大木盆,倒上幾瓢在溫水。

  水和泥摻和在一起,再加上點乾枯斷碎的麥秸稈,用鐵鍬反覆拍打、翻攪。

  麥秸稈能充當筋骨,泥抹上牆幹了不容易開裂。

  屋裡的蘇婉聽見動靜推門出來。

  手裡端著一盆洗菜水,見陸野滿身泥點子在那和泥,她愣住了。

  「你這是弄啥?」她問。

  「補牆縫。」陸野頭也沒抬,手底下動作不停。

  「北邊那面牆根底下的土磚早掉渣了,老北風直往炕梢里鑽。不糊死,燒再多柴火也是白搭。」

  蘇婉端著盆的手緊了緊。

  以往過冬,這屋子漏風,陸野只會罵罵咧咧嫌她不頂用,連個窗戶都糊不好。

  真讓他動手幹活,比殺了他還難。

  現在,這男人居然主動開始收拾這破敗的家。

  「我幫你搭把手。」蘇婉把水潑在門外,擼起袖子就走過來。

  「不用,你歇著。」陸野端起那盆和好的黃泥,走到屋北面。

  「這活髒,你在旁邊看著就行。」

  他抓起一把黏糊糊的黃泥,照著那條能塞進半個拳頭的牆縫狠狠摔上去。

  爛泥在牆上糊開,他拿一塊平整的破木板當抹子,由下往上用力刮平。

  幾下功夫,一條爛縫就被填得嚴嚴實實。

  念念從屋裡探出個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

  小丫頭穿得厚實了些,外面罩著蘇婉改小的一件舊褂子,跑過來蹲在泥盆旁邊。

  她伸出一根短胖的手指,戳了戳盆里的黃泥。

  「爹……玩泥巴。」念念怯生生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