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野接過火藥壺,熟練地拔開塞子,再次重複剛才那套裝填動作。
槍托重新頂住肩窩。
這一次,陸野沒打算出風頭。
準星鎖定目標後,他手腕微不可察地向下沉了半指縫的距離。
扣動扳機,白煙再次升騰。
遠處那隻剛被掛回樹杈的茶缸,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發出極其微弱的「嚓」聲。
趙守山急不可耐地跑過去查看。
等他轉回來的時候,臉色緩和了不少,眼底透著幾分認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全,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第二槍鐵砂的邊緣擦到了靶子底邊。」趙守山點點頭,「就這準頭,村里那些練了三五年的民兵也未必比你強。」
老獵手的心裡算是徹底有了底。
哪怕第一槍有運氣的成分,這連續兩槍不脫靶,足以證明陸野這手眼協調能力,絕不是門外漢。
真開了竅了。
趙守山伸手把洋炮接了過來,仔細擦掉槍管上的殘渣。
「你啥時候再上山直接來我家院裡拿槍。」他把槍往肩膀上一扛,「我得回去幫老爺子掄錘子打鐵去了。」
「成,大山哥慢走。」陸野應道,「我今天不上山,就在這林子外圍轉轉。」
趙守山擺擺手,踩著雪原路返回。
目送趙守山的身影消失在村道盡頭,陸野拉緊了破棉襖的衣領,轉身朝著與老松林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腦子裡盤算著附近的地形。
這具身體留下的記憶雖然多是賭場和酒桌,但自小長在山裡,周遭的山水分布還是清楚的。
順著林子往北走三里地,有一處半月形的深水潭。
那是山上一條小瀑布沖刷出來的水泡子。
每到開春化凍,村里半大的小子們都愛去那塊拿柳條筐撈嘎牙子魚、鯽瓜子。
到了深冬大雪封山,那地方常年不見陽光,背陰又冷,連拾柴火的半大老娘們都不願往那湊。
大冷天抓魚,對別人來說是天方夜譚,對有系統的陸野來說,卻是個機會。
一路頂著刺骨的寒風。
腳下的積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這年頭的老林子原生態極好,空氣里透著股松針腐爛後發酵的冷香。
走了大半個鐘頭,眼前豁然開朗。
一處被兩座小土包夾在中間的水潭出現在眼前。
占地有半個足球場大小,上面覆蓋著白茫茫的雪殼子,與周圍的荒野連成一片。
若不是周邊長著一圈枯萎的蘆葦盪,根本看不出底下藏著水。
陸野撿起一根枯樹枝,拿在手裡當探路棍。
一步步挪到潭水邊緣,他先用樹枝在身前捅了捅,隨後抬起腳用力在冰面上跺了兩下。
紋絲不動。
「凍得夠結實的。」
陸野感嘆一聲,想起今天那次「狩獵視界」還沒用。
放著也是浪費,倒不如看看這冰殼子底下到底藏著多少貨。
只是不知道這麼厚的冰層,視界能不能穿透。
他站直了身子,視線鎖定在潭水正中央的位置,心裡默念了一句開啟。
腦海中微不可察地「嗡」了一聲。
眼前的世界驟然褪去色彩,化作單調的灰白。
緊接著,一抹微弱的紅光在潭面三分之一處亮起,越來越盛。
那不是單個獵物的光芒,而是一大片密密麻麻、重疊在一起的高亮紅斑!
視網膜上彈出一排字符:
【檢測到高密度目標群體:野生魚群。】
【狀態:冬眠半休眠期,極度缺氧。】
【當前弱點:反應遲鈍,群聚無處逃竄。】
陸野心頭跳快了兩拍。
真有魚群,而且數量不少。
五秒的時間轉瞬即逝,視界關閉,世界重新恢復了慘白與枯黃。
陸野沒有半點遲疑,踩著冰面大步走到剛才紅光最盛的坐標點,把手裡的那根枯樹枝丟在冰面上當做記號。
活人不能讓尿憋死,知道魚在哪,接下來就是怎麼弄出來。
他環顧四周,走到水潭邊的一片碎石灘上。
大雪蓋住了一切,他用腳趟開積雪,扒拉了半天,翻出一塊足有人頭大小的青石。
石頭沉得很,邊緣還帶著尖銳的稜角。
陸野抱著這塊大石頭走回木棍標記的地方,雙臂較勁,高高舉起石頭,對準冰面狠狠砸了下去。
「嘭!」碎冰四濺。
震得他虎口發麻,石頭滾落到一邊。
他低頭一看,冰面上只砸出了一個海碗大小、寸把深的白印子。
東北這嘎達的死水潭,一進入三九天,冰層能凍下去半米多深。
就憑一塊石頭,砸到天黑也砸不透。
陸野喘著粗氣,揉了揉發酸的手腕,腦子裡飛速轉著,知道下面有魚他不甘心就這麼空手而歸。
猛然間,他想起昨天去張大拿家換糧食的時候,院子角落的磨刀石旁邊,正靠著一把冰鑹子。
張屠戶早年間愛吃凍江魚,專門找鐵匠打的這把鑹子,一頭是沉甸甸的尖頭鐵錘,另一頭連著粗木把,破冰鑿洞最是好使。
打定主意,陸野不再耽擱,轉身順著來時的路往村里走去。
到了張屠戶的住處,大敞的院門外頭就能聞見一股子還沒散盡的雞湯味兒。
陸野邁步進院,張大拿正蹲在屋檐底下,用塊破布擦他那把殺豬用的剔骨尖刀。
看見陸野進來,張大拿先是一愣,隨即站起身,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堆起了十分難得的笑模樣。
「喲,陸野來了啊,快進屋暖和暖和。」他把刀往砧板上一插,熱情得讓人有些不適應。
陸野沒動地方,「大拿哥,我想借你那把冰鑹子用用。」
聽到要借東西,張大拿的笑臉收了回去。
他開口道。「你要那玩意兒幹啥去?這大冷天的,去河套砸冰窟窿洗衣服啊?」
「去後山那個水泡子砸個冰眼,弄幾條魚嘗嘗鮮。」陸野直截了當地把目的說了。
張大拿用懷疑的眼光上下打量著他。
這小子窮得底掉,別是借了冰鑹子拿去鎮上廢品站賣廢鐵換賭資吧?
再說了,大冷天鑿冰抓魚,那是全憑老天爺賞飯吃的營生。
冰底下的魚一動不動,瞎貓碰死耗子也碰不著幾條。
沒點道行和運氣,就是白費力氣。
「你小子別是框我吧?」張大拿搓著手,「那冰鑹子雖然不值錢,但也是純鐵打的。」
陸野聽出他話里的意思。
「昨天那隻花脖子野雞,燉了給虎子吃得還行?」
提到這個,張屠戶的臉上重新煥發出光彩。
「別提了,那野雞真特娘的是個好東西!你嬸子熬了一鍋濃湯,虎子一口氣喝了兩大碗。」
「昨兒晚上睡得那叫一個安穩,今天一上午都沒聽見他咳嗽。」
這也是張屠戶今天對陸野客氣的原因。
農村人講究實在,人家弄來的東西真管了用,他承這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