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西頭,老金頭賭場後院的一間偏房裡,劣質散白酒的刺鼻氣味混著旱菸味,熏得人睜不開眼。
紅泥小火爐上溫著半鋁鍋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孫大虎盤腿坐在炕桌主位,脖子上纏著一圈髒兮兮的紗布,隱約透著點暗紅。
那道被陸野用生鏽匕首劃出來的口子已經結了血痂,只要稍微一扭頭,皮肉牽扯著生疼。
他端起面前缺了個口的粗瓷酒盅,仰脖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咧嘴。
「虎哥,這事兒咱就這麼咽下去了?」坐在左邊的瘦高個夾了一筷子酸菜塞進嘴裡,借著酒勁兒嘟囔。
「要不,咱把這事兒透給金爺?讓金爺發話,找幾個兄弟把那姓陸的腿卸了。」
孫大虎把酒盅往桌上重重一磕,濺出幾滴酒水。
「你長腦子是喘氣用的?」他指著瘦高個的鼻子罵,「三個人去收帳,被一個爛賭鬼拿把破刀嚇得尿褲子跑回來。」
「這事兒要是捅到金爺耳朵里,明擺著告訴他我孫大虎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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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個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坐在右邊的矮壯漢子叫狗子,那天就是他想下黑手捅陸野腰窩,結果被陸野硬生生格開。
狗子端著酒杯的手有點抖,那天陸野不要命的架勢,現在回想起來還直冒冷汗。
「虎哥,那你說咋辦?」他咽了口唾沫,「那小子現在跟瘋狗一樣,真敢下死手。」
「咱兄弟幾個犯不上跟他換命啊。」
孫大虎冷笑一聲,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紗布。
「換命?他陸野也配?」
他夾了一筷子酸菜扔進嘴裡,壓低了嗓音:「我記著你老丈人是隔壁瓦雲村的,打了一輩子獵,手裡有硬傢伙吧?」
狗子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有把老洋炮,咋了?」
「晚上場子裡有個大榆村的閒漢,說看見陸野那孫子背著弓從後山下來,腰裡還掛著兩隻花脖子野雞。」
孫大虎眯起眼睛,透著一股子陰毒,「他走了狗屎運,打著兩隻雞。」
「但那點肉夠他家吃幾天?吃完了,他還得上山。」
孫大虎湊近了些,壓迫感十足:「你明天回趟瓦雲村,把你老丈人那把槍借出來。」
「到時候,咱在山上搞他。」
狗子瞳孔一縮,手裡的酒盅差點沒拿穩。
「虎哥,這……這能行嗎?」他聲音發顫,「萬一槍響聲把人招來,或者被人看見了,咱幾個可就全折進去了!那是吃花生米的大罪啊!」
「你怕個球!」孫大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鋁鍋直晃,「現在大風炮子刮著,大雪封山,除了陸野那個窮瘋了的癟犢子,誰特麼閒著沒事往老林子裡鑽?」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陸野跪地求饒的慘狀。
「到時候在深山老林里給他來一傢伙,人往雪坑裡一埋,或者往熊瞎子洞口一扔。」
「過不了一宿,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狗子還是猶豫,這事兒太大,他不敢沾。
「虎哥,我老丈人那槍當寶貝似的供著,平時連我都不讓碰,我借不出來啊……」
孫大虎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借不出來?狗子,你別給臉不要臉。」他死死盯著狗子的眼睛。
「上個月去李寡婦家收帳,金爺定的是連本帶利五十塊。」
「你從李寡婦那拿了六十,自己昧了十塊錢。」
「這事兒,你當老子不知道?」
狗子臉色唰地白了,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金爺的規矩,手底下人敢私吞帳款,抓住了直接剁手。
「虎哥……我……」
「明天去瓦雲村,把槍拿回來。」孫大虎打斷他,「這事兒辦成了,那十塊錢的事兒爛在我肚子裡。」
「辦不成,你自己去跟金爺解釋。」
狗子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坐在炕上,訥訥地點了點頭:「行,我明天一早就去。」
孫大虎滿意地笑了,轉頭看向瘦高個。
「你這兩天啥也別干,就在大榆村給我盯著陸野家。」
「他什麼時候背著弓出門,往哪條道走,你給我摸得清清楚楚。」
瘦高個連連點頭:「虎哥放心,我保准把他盯死。」
........
次日清晨,風雪停了。
久違的日頭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陸野家那間破土屋裡,難得地透著一股子安寧。
昨晚那頓白面大餅子燉野雞,一家三口吃得滿嘴流油。
那隻山雞昨天只燉了一半,另一半凍在院子裡,配著麵食足夠再對付一兩天。
陸野沒急著出門。
他坐在炕沿上,看著蘇婉正拿著梳子,給念念梳理那頭枯黃的小辮子。
小丫頭吃飽了肚子,精神頭足了不少,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這畫面,陸野前世在夢裡求了二十年。
但安逸只是暫時的。
他不能坐吃山空,山還是要接著上的,而且暗地裡的孫大虎也讓他如芒在背。
昨天在老松林里遇到那頭孤狼,也給他敲了一記響亮的警鐘。
系統給的「狩獵視野」和「萬物詞條」確實強悍,能讓他看穿弱點,剝奪能力。
但前提是,他得有命去用。
系統要求冷兵器擊殺才有機會能掉落詞條,這規矩他懂。
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到了生死關頭,命都沒了,還要什麼詞條?
必須弄把槍防身。
打定主意,陸野披上那件縫補好的破棉襖,推門走了出去。
一路踩著積雪,直奔村東頭趙守山家。
老趙頭的鐵匠鋪今天沒開爐,院子裡靜悄悄的。
陸野掀開裡屋的棉門帘,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趙守山正坐在炕頭上,手裡拿著一塊破布,仔細擦拭著那把昨天救了陸野一命的老式單管洋炮。
見陸野進來,趙守山頭也沒抬。
「咋的?昨天剛撿條命,今天又閒不住了?」
陸野拉過一條板凳坐下,開門見山:「大山哥,我想弄把獵槍。這玩意兒,現在怎麼個章程?」
趙守山擦槍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陸野一番,把槍放在炕席上,摸出旱菸袋塞進嘴裡。
「弄槍?你小子心氣兒倒是不小。」
劃根火柴點燃旱菸,趙守山吧嗒吧嗒抽了兩口,吐出一口濃煙。
「你要是真打算以後走跑山這條道,光靠那把弓確實不行,備把槍是正經。」
「不過,這事兒沒你想的那麼容易。」
趙守山用菸袋鍋子敲了敲炕沿,開始給他科普。
「現在買槍規矩嚴著呢,你得先去林業局,或者公社、生產大隊,開個證明。」
「證明你是正經獵戶,靠山吃山。」
「拿著證明,去縣裡或者市裡的公安局申請。人家審查同意了,給你發一張《購買證》。」
「有了這證你才能去指定的商店,一般是百貨公司的文體部,或者土產公司掏錢買槍。」
「買完還不算完,還得在規定時間裡,拿著槍去公安局登記,領個《持槍證》。」
「這槍才算真正在你名下。」
陸野聽得直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