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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生死一線

  這畜生被巨大的槍聲嚇破了膽,悽厲地嚎叫了一聲。

  它逃跑前還不忘一口叼起地上那隻母雞,夾著尾巴,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密林深處,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硝煙味順著冷風飄了過來。

  陸野半跪在雪地里,大口喘息著。

  順著槍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百十米外的斜坡上,一個鐵塔般的身影正端著一把老式的單管洋炮,槍口還在往外冒著絲絲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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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趙守山。

  他把洋炮扛在肩上,踩著沒膝的大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趕了過來。

  走得近了,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陸野一圈,見這小子全須全尾沒缺胳膊斷腿,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目光下移,落在了陸野腰間剩下的兩隻山雞上。

  大花公雞那艷麗的尾羽在白雪中極其扎眼。

  趙守山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該說你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呢?」

  他伸手點了點陸野腰間的獵物。

  「能在這大風炮子的天裡摸到野雞,你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可轉頭就撞上了下山找食的孤狼。」趙守山指著狼逃跑的方向,心有餘悸。

  「今天得虧我拿了傢伙事來迎迎你,不然你今兒個就得交代在這老林子裡,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陸野扶著樹幹站起身,苦笑著拍了拍身上的雪。

  「大山哥,大恩不言謝。今天算我欠你一條命。」

  他語氣誠懇,沒摻半點虛情假意。

  這大冷天能特意拿槍進山尋他,這份人情比天大。

  陸野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把開山匕首。

  刀刃上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狼血,還掛著幾縷灰褐色的狼毛。

  他伸出兩根手指,將那幾根狼毛仔細地捻了下來,妥帖地裝進破棉襖的內兜里。

  敢從我手裡搶肉吃,這筆帳,得還!

  看到陸野除了臉色凍得發青,沒受什麼傷,趙守山緊繃的神筋總算鬆弛下來。

  「行了,別在這裝大尾巴狼了。」

  「趕緊下山,天馬上就黑透了,再待下去還得引來別的傢伙。」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積雪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陸野走在前面開路,趙守山端著洋炮在後面壓陣。

  「大山哥,這狼以前冬天也常在林子邊緣轉悠嗎?」陸野開口問道。

  趙守山在後面哼了一聲:「這老松林外圍,除了早些年鬧過幾次狼災,這些年狼群都在深山老林里趴著,根本不敢往人味兒重的地方湊。」

  他停頓了一下。

  「今年這雪下得太邪乎,從入冬開始就沒斷過,連下了一個多月。」

  「山裡的草食動物死了一大半,食肉的找不著吃的,餓瘋了。」

  「這頭孤狼估計是被狼群趕出來的老弱病殘,沒招了才跑到邊緣來碰運氣。」

  他用槍托捅了捅陸野的後腰。

  「所以說你今天能撿條命,那是祖墳冒青煙。以後少往這片湊合。」

  陸野應了一聲,心裡也一陣後怕。

  走了大半個時辰,總算看到了村口那棵大老榆樹。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已經冒起了裊裊炊煙,混合著燒柴火的煙火氣,聞著讓人踏實。

  到了村口岔路,陸野停下腳步,解開腰間的麻繩,把那隻足有四五斤重的大花公雞拎在手裡,遞向趙守山。

  「大山哥,這個你拿回去。」

  趙守山皺著濃眉把雞推了回去。

  「你幹啥?寒磣我?」

  「今天沒有你那一槍,我人就沒了。一隻雞算什麼。」陸野執意要給。

  趙守山擺了擺手,把手揣進羊皮襖的袖筒里。

  「行了,收起你那套里格楞。」

  「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圖你只雞。」

  他看了一眼陸野手裡那隻肥碩的山雞,喉結滾動了一下,強忍著移開視線。

  「我這次是徹底信了你小子真能打著獵物了。老爺子在天之靈保佑,讓你開了竅。」

  趙守山搓了搓凍僵的臉頰,「你家那兩口子都餓成啥樣了,趕緊拿回去給弟妹和孩子熬點湯補補。」

  「你現在欠著一屁股外債,這鍋都揭不開了,先把你自己的日子捋順了再說。」

  見陸野還想說話,趙守山眼珠子一瞪。

  「咋的?我說的話不好使了?以後你要是真有本事,進山掛住大貨,比如弄頭二百斤的大炮卵子,到時候你分我個後腿,我絕不含糊。」

  「現在這雞,你自個兒留著!」

  話說到這份上,陸野也沒再矯情。

  他點了點頭,把雞重新掛回腰間。

  「等我獵到大貨,親自送到你院裡。」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

  正值飯點,村子裡的小道上有不少下工回來的村民。

  陸野背著那把扎眼的牛角弓,腰間還掛著兩隻滴血的山雞,就這麼大喇喇地走在村道上。

  路過的街坊鄰居瞧見這一幕,都停住了腳。

  「哎喲我去,那不是陸家那個混子嗎?」

  「可不是他咋的,他腰上掛的是啥?山雞?」

  「眼瞎啊,那麼大兩隻野雞看不見?那是老松林里的花脖子,精得跟猴一樣。他能打著?」

  幾個裹著破棉襖的閒漢湊在牆根底下,指指點點。

  「八成是從哪個老獵戶設的套子裡偷來的吧。就他那乾癟身子骨,能拉得開弓?」

  村民們的議論聲不低,陸野權當沒聽見。

  走到村子中段,前方出現了一個磚瓦套院。

  院門敞開著,裡面傳來剁骨頭的悶響。

  這是村裡的張屠戶家。

  張屠戶名叫張大拿,平日裡負責幫十里八鄉殺豬宰羊,家裡條件在村里算是數一數二的。

  陸野停下腳步,轉身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張大拿戴著一件油膩膩的黑膠皮圍裙,手裡舉著一把大砍刀,將半扇凍硬的豬肋排剁成小塊。

  聽見腳步聲,他停下刀,轉頭看過來。

  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這陸野是個出了名的爛賭鬼,平時村里人躲他都來不及,今天跑自己院裡來幹啥?借錢?借肉?門都沒有。

  「喲,這不是陸野嗎?跑我這來有啥指教啊?」張大拿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手裡的砍刀啪地一聲剁在砧板上。

  陸野沒在意他的態度,走到砧板前,將腰間那隻大花公雞解了下來,放在油膩的案板旁邊。

  「大拿哥,跟你商量個事。」

  張大拿瞥了一眼那隻山雞。

  這年頭,大家肚子裡都缺油水。

  這花脖子山雞長得膘肥體壯,少說也有三四斤重。

  最關鍵的是,山雞的肉緊實,熬出來的湯大補。

  他家那個六歲的小兒子,從小身子骨就弱,一到冬天就咳個不停。

  前兩天去鎮上看赤腳醫生,人家說就是營養跟不上,得弄點好東西補補元氣。

  張大拿正愁去哪弄點稀罕物,沒想到這現成的就送上門了。

  不過他是個生意精,臉上的表情很快收斂起來。

  「這野雞你從哪弄來的?死透了吧,放血沒放乾淨肉可發酸。」

  張大拿挑剔地用刀背撥弄了一下公雞的翅膀,當他看到翅膀根部那個貫穿的箭孔時,愣了一下。

  這手法,乾淨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