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風雪夾雜著刺鼻的硝煙味狠狠灌入氣管。
子彈掀開自己頭骨的劇痛,遠不及腦海中那一幕更痛。
冰天雪地里,蘇婉緊緊抱著四歲的女兒,母女倆緊貼在一起,凍成了兩座青紫色的冰雕。
陸野猛地睜眼。
沒有漫天飛雪,只有發霉的土坯牆和糊著破報紙的漏風木窗。
冷風如刀子般從門縫刮進,身下的火炕冰涼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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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野驟然坐起,被面猛地擦過掌心。
低頭看去,雙手雖布滿老繭,卻不見前世被凍掉的兩根斷指。
斑駁的牆壁上,那張泛黃的掛曆赫然印著:1982年12月。
重回1982!
前世他是個無可救藥的賭棍酒鬼,家裡最後一口口糧都被他拿去換了爛牌,最終生生逼死了老婆孩子。
後面二十年他在邊境當倒爺,刀口舔血,最後在一場黑吃黑圍獵里選擇了自殺。
角落裡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灶台邊,一個瘦弱的身影猛地瑟縮了一下。
蘇婉穿著一件破舊單薄的舊棉襖,肘部露出發黑的爛棉絮。
她面頰凹陷,臉色泛著不正常的蠟黃,布滿凍瘡的雙手正死死護著懷裡一個乾瘦的小女孩。
鍋里,只剩下薄薄一層刮底的米糠。
四歲的念念像只受驚的鵪鶉,看見陸野起身,嚇得連滾帶爬往母親身後躲。
她乾癟的小手裡死死攥著半塊凍得邦硬的苞米麵餅子。
眼淚在凹陷的眼眶裡打轉,卻死咬著皸裂的嘴唇,連哭聲都不敢發出。
愧疚與悔恨化作鈍刀,瘋狂割拉著陸野的心臟。
滿屋的淒涼化作實質的耳光,抽打在他臉上。
目光一掃,他死死盯住了牆角。
那是一把掛滿蜘蛛網、包漿發黑的老牛角土獵弓,旁邊還有一把生鏽的開山匕首。
這是爺爺傳下來的物件。
前世的自己嫌打獵苦,連碰都不碰。
陸野怔了怔,大步走過去,一把扯下牛角弓,握住粗糙弓背的瞬間,他的眼神變了。
【叮!跑山圖鑑:萬物詞條系統激活。】
【狩獵視界開啟(當前等級Lv1,每日可開啟一次,持續五秒)。】
【造化剝奪與賦予功能已就緒:宿主使用冷兵器完成一擊必殺或正面搏殺,有概率剝奪獵物特殊詞條,用於強化自身或附魔萬物!】
陸野腦子一震,隨即眼底爆發出狂喜。
他握緊斑駁的牛角弓,抓起旁邊掛著的箭簍和開山匕首,大步往門口走去。
餓極了的身體必須馬上進食,妻女那皮包骨頭的模樣根本熬不過今晚的零下三十度。
「陸野……外面大風炮子,你要幹啥去?」
蘇婉見他拿起弓和匕首,以為他又犯了什麼渾,要拿這老爺子留下的最後遺物去抵賭債,急得聲音都劈了。
陸野沒回頭,推門走入漫天風雪。
「就在家裡待著,等我回來,給你們帶肉吃。」
房門砰地關上,將風雪擋在外面。
蘇婉呆呆地看著晃動的木門,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帶肉?大雪封山連老獵手都不敢進林子,他一個遊手好閒的爛賭鬼去哪弄肉?
……
出了門,狂風裹挾著鵝毛大雪拍在臉上。
零下三十多度,陸野身上只穿著一件滿是破洞的破棉襖,寒氣直往骨縫裡鑽。
但他心頭卻一陣火熱,踩著及膝的積雪,直奔村後的老松林。
今天的第一目標,是找點小活物,先讓老婆孩子肚子裡有油水。
進了林子,除了風聲,四周靜得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和踩雪的咯吱聲。
二十分鐘後,陸野停住腳步,悄無聲息地半蹲下身子。
一抹灰白色的影子正在不遠處的雪地里瘋狂刨著草根。
那是一隻足有七八斤重的肥大雪兔。
就是現在。
陸野瞳孔深處閃過一抹微光,心底默念:
【狩獵視界,開啟!】
整個世界瞬間褪去色彩,化作灰白。
唯獨前方那隻肥碩的活物身上,亮起了耀眼的紅光。
【成年雪兔。當前弱點:頸椎。】
【行動軌跡預判:受驚後將向左前方灌木叢逃竄。】
【狀態:體脂豐厚。擊殺有極低概率掉落詞條:[微效暖身](白)。】
五秒倒計時開始。
五。
陸野悄無聲息地從箭簍抽出一支鐵簇木箭,搭在弓弦上。
四。
拉弓,沉重的牛角弓發出微不可察的酸澀崩音。
陸野雙臂肌肉緊繃,現在這幅虛弱的身體只能堪堪把弓弦拉到一小半。
三。
雪兔似乎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兩隻長耳猛地豎起,後腿肌肉瞬間收縮,正準備按照系統預判的左前方彈射起步。
二。
松弦!
「嗖!」
鐵簇箭矢精準無誤地在雪兔躍起騰空的瞬間,貫穿了那個高亮的紅色弱點。
「噗嗤!」
鮮血呈噴射狀潑灑在潔白的雪地上,那隻足有七八斤重的肥碩雪兔被釘在了身後的松樹幹上!
暴力,血腥,一擊斃命!
【叮!完美擊殺目標,觸發極低概率掠奪!】
【獲得白色詞條:[微效暖身](可提升抗寒與體溫恢復能力)。】
系統提示音響起的瞬間,一團只有陸野能看見的微弱白光從死兔身上飄出,落入他的掌心。
他猶豫了片刻,選擇將詞條拍進自己體內。
本想把詞條留給妻女,但想到現在家裡唯一的食物來源只能靠自己。
還是先提升自己的抗寒能力,後面有更好的詞條再給她們吧!
原本快要凍僵的四肢百骸,仿佛憑空灌入了一口烈酒,驅散了少許寒意,連拉弓拉傷的肌肉酸痛都緩解了些許。
拔下箭矢,拎起沉甸甸的雪兔,陸野轉身向山下走去。
他的眼神中露出一絲狂熱。
這輩子,他要讓家裡的老婆孩子頓頓吃肉!
……
推開家門時,屋內依舊死氣沉沉。
蘇婉正抱著念念縮在炕角,聽見門響,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每次陸野出門回來,若是沒弄到錢,迎接她們的必定是拳打腳踢。
然而,當陸野高大挺拔的身影夾著風雪跨入屋內時,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砰。」
那隻肥碩的死兔被扔在灶台上。
蘇婉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滿是難以置信。
她下意識地將女兒摟得更緊。
「餓壞了吧。」陸野轉過身,對上妻女恐懼的目光。
他甚至不敢大聲說話,生怕驚擾了這對母女,聲音透著股小心翼翼。
「我這就燒水,馬上就有肉吃了。」
他動作麻利地抄起菜刀,剝皮、去內臟、將兔肉斬塊。
不一會兒,灶膛里燃起了通紅的火光。
鐵鍋里水花翻滾,鮮嫩肥美的兔肉在沸水中翻騰,濃郁霸道的肉香味在逼仄破舊的土屋裡瘋狂瀰漫。
角落裡,小念念死死盯著那口鍋,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小肚子發出「咕嚕嚕」的響聲。
陸野盛出滿滿一大碗兔肉,連湯帶肉端到炕沿前。
「婉兒,吃肉。」
蘇婉沒有接,她盯著碗裡翻滾的油花,眼淚突然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聲音嘶啞而顫抖。
「陸野,你……你是不是把房子也抵給賭場了?這是斷頭飯嗎?」
陸野心臟猛地一抽,正要開口解釋。
「砰!」
本就漏風的破木門被人從外面暴力地一腳踹開,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夾雜著冰雪的寒風瘋狂灌入。
一個滿臉橫肉、穿著軍大衣的男人帶著兩個狗腿子大步跨進屋內,惡狠狠地看向陸野。
「你欠賭場的一百塊錢拖了多久了?!今天要是還拿不出錢,這房子,連帶你老婆孩子,老子全收了!」
陸野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
他將碗輕輕放在炕沿,站直了身體。
轉身的瞬間,面對妻女時的似水柔情蕩然無存。
瞳孔深處,暴戾殺意轟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