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說完了。
年輕姑娘輕輕嘆了口氣,低頭看著那行鑲嵌在石縫裡的小字。
月光照在上面,筆畫裡積著薄薄一層銀白色。
姜漁早已淚眼婆娑,默默拽過陸離的衣袖,把眼角往他的袖子上一蹭,動作很輕,像是怕被人看見。
陸離低頭看了一眼袖口那塊洇濕的痕跡,沒有說什麼。
直播間裡的氣氛罕見地很安靜。
【說實話,類似的故事聽過好多次了,但每次還是容易被感動。】
【古代天天打仗,妻離子散,哪個地方都有這樣的故事發生。】
【所以我真的很慶幸生在了新時代。】
【沒人好奇,這座紅藥橋到底在哪裡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便捷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啊,這座橋絕對要火了。】
同一時間。
各大文旅開始瘋狂的查詢本地的橋樑。
畢竟誰也不知道陸離現在在哪裡。
要是這座橋是自己城市的,那不是直接發了?
地址在,還有這麼一個悽美的故事,要是狀元郎有感而發再來幾句詩……
那流量簡直難以想像。
——————
畫面回到紅藥橋。
姜漁同學依舊沉浸在悲傷的故事裡。
陸離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道。
「好啦,別哭了。」
「可是真的好難受的。」
姜漁低聲抽泣了兩下:「為什麼相愛的兩個人最後會是這個結局啊~」
因為只是時代的因素。
歷史滾滾向前,個人情感又怎麼可能阻擋大勢。
「好啦,不哭了,我寫一首詞你要不要聽?」
「啊,真的嗎?」
一聽這話,姜漁頓時不哭了。
直播間的網友們也立馬來了精神。
【來了,來了,這個byd又要開始了。】
【這麼悽美的愛情故事,以狀元郎的才情怎麼可能不寫點東西啊。】
【這個紅藥橋到底在哪裡啊?】
【天吶,我好像知道這是哪裡了,離我家很近,我現在就過去看看。】
其實當陸離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他的腦海里就浮現出一首詞了。
他覺得應該讓它現世。
為了那個等候一生的女子,也為了那段歷史。
陸離站起身,背對著直播鏡頭,目光看著橋下波光粼粼的水面,晚風拂過他的臉頰,他輕呼一口氣,緩緩開口。
「淮左名都,竹西佳處,解鞍少駐初程。」
陸離的聲音不大,但在夜裡卻很清晰。
直播間裡還在滾動的彈幕忽然慢了下來。
姜漁也不再抽泣了,抬起頭看著他,年輕姑娘緊張的站在一旁。
「過春風十里,盡薺麥青青。」
陸離又念了一句,然後停下來,側過頭看了一眼石縫裡那行字。
月光落在石板上,刻痕里的銀白色還在,像一句還沒有說完的話。
「自胡馬窺江去後,廢池喬木,猶厭言兵。」
「漸黃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
上闕最後一句念完,整個紅藥橋安靜的只剩下風聲和潺潺的水流聲。
手機畫面里只有少年的背影和橋下泛著月光的水面。
彈幕開始浮上來。
【這首詞……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大。】
【『春風十里』後面接『廢池喬木』,這個反差太大了。】
【單是『猶厭言兵』四個字,就比寫一整場戰爭都要重。】
【每次聽到這種描寫戰爭的詩詞都會感覺心情很沉重。】
上闕念完,橋面安靜了一瞬。
只有風還在穿橋而過,像一聲拉長了的嘆息。
陸離沒有停頓,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
「陸郎俊賞,算而今、重到須驚。」
「縱豆蔻詞工,青樓夢好,難賦深情。」
「豆蔻詞工」說的是最精緻華美的詞句,「青樓夢好」寫的是最風流縱情的往事。
可這些加起來,寫不出一段真正的情。
真正讓人動容的,從來不是詞有多工整,而是那些寫不出來的東西,那些藏在孤苦日子裡的,一個又一個等不到人的黃昏。
「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
二十四橋還在,水還在流,月光的碎影還在水面上輕輕晃動,只是那個一直等在橋上的人,已經不在了。
「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
最後一句落下的時候,陸離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望著橋下泛著月光的水面。
年輕姑娘坐在欄杆上,過了很久才輕聲道:「所以那株紅藥……從一開始就是為她生的。年年開,年年等她。她走了之後花還在開,只是不知道為誰開了。」
姜漁的眼淚又下來了。
這一次她沒有擦,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任由眼淚順著下巴滴落在石板上,在那行小字的旁邊洇開了一小片深色。
過了一會兒,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問道:「阿離,這首詞叫什麼名字?」
陸離沉默了幾息:叫揚州慢」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那片被淚水洇濕的石板上:「揚州是一座慢城,水是慢的,日子是慢的,連等一個人,也是慢的。」
姜漁輕輕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把這三個字含進嘴裡嘗它的味道:「揚州慢。」
風從橋洞穿過去,水聲細細的,不知是回應還是附和。
直播間短暫地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安靜。
彈幕沒有立刻湧上來,像是所有人都在同幾秒里忘記了打字這件事。
屏幕上的畫面只有陸離的背影和橋下泛著月光的水面。
風偶爾吹一下,話筒里收進來細細的呼呼聲。
然後陸續的,彈幕開始飄起來。
【我明知道下闕肯定要抒情,但是聽了還是很難受。】
【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這一句明明聽起來很安靜,可為什麼給人的感覺很沉重?】
【揚州慢,這個名字也好好聽啊。】
【兄弟們,我突然有一股衝動,我好想現在去紅藥橋旁邊種花啊,等春天到了,我們一起去賞花。】
【樓上的兄弟,這就是我喜歡刷網際網路的原因。】
【同去,同去。】
——————
畫面回到五分鐘前。
揚州文旅的新任小編姜夔正坐在電腦屏幕前,兩條腿在桌底不安分地抖著。
這是他入職的第三個月,從傳媒系畢業後第一份正經工作,被分到了一個連官號都長草的文旅局。
就像陸離說的一樣,揚州是一座慢城,連文旅的編輯也是慢吞吞的
之前坐這個位置的是一個快退休的老編輯,發布的視頻模板全是那種「最美家鄉四月天」配上廣場舞BGM的玩意兒,帳號粉絲比學校表白牆還少。
文旅大亂鬥那晚,全網的文旅號都在掐架漲粉,揚州文旅安安靜靜地掛了一整夜,評論區底下只有幾個人留言。
一個是問「你們還活著嗎」,另一個是發了一張表情包,上面配文「揚州不急」。
文旅大亂鬥明顯預示著將來的文旅發展方向要開始更年輕化。
上面的領導也看到了昨晚的盛況,於是今天讓姜夔這個年輕人「披掛上陣」看看有沒有效果。
姜夔深知這是他千載難逢的機會。
畢竟有理想的人誰希望天天在辦公室消磨時間養老呢?
於是趁著第二晚連續劇繼續開始的時候,姜夔在網上開始各種施展十八般武藝,但是揚州文旅的熱度並不高,粉絲也沒怎麼增長。
畢竟入場時間太晚了。
網友們都在看長白山和黃鶴樓那幾個文旅在干架。
揚州文旅是誰?
不認識。
當姜夔看見直播畫面里紅藥橋的時候,他總感覺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但是他又不敢確認,畢竟這樣的石橋,整個大夏沒有一千座也有八百座。
可當陸離念完詞,詞名叫揚州慢的時候,他瞬間就傻了。
正此時,一名同事匆匆跑了過來,手裡舉著一張老照片,語氣興奮至極。
「找到了找到了!邗江區老街那邊確實有一座老橋,本地老人說以前就叫紅藥橋,也有叫二十四橋的!就是那座!」
「狀元郎現在就在我們揚州。」
同事剛說完就看見姜夔雙手插著腰,仰天大笑。
「哈哈哈,道爺我成了,道爺我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