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直播跳樓？
陸離心中一咯噔，趕緊接過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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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里是一段幾十秒的視頻。
一個模糊的頂樓天台，灰白色的水泥地，遠處是黑色的天空。
畫面晃動了幾下才對準。
鏡頭擺在地上，從下往上拍，拍到一個女孩坐在天台邊緣的側影。
她沒露臉，雙腿懸空的坐在天台邊緣，小小的一團，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風吹的跌落下去。
「我叫阿澄，今年十六歲。」
女孩的聲音很平靜。
可平靜的語氣卻說出了最絕望的話。
「我真沒辦法了，她們都欺負我，奶奶去討公道還被推了一把，現在還在醫院搶救。」
「明明我已經很聽話了，她們打我罵我我都不反抗，可她們還是不願意放過我。」
「我和老師說，老師讓我自己反省，為什麼就欺負我不欺負別人，找找自己的原因。」
「我寫過舉報信，結果就是讓我回去等，可等來的不是公平，是她們的變本加厲。」
「上周她們把我的校服丟進了廁所，上面用馬克筆寫著侮辱的話，那些話我都聽膩了，可那是我最後一件校服了，是奶奶在燈下縫縫補補了好幾個晚上。」
「活著真的好累啊。」
「不是說前程似海，來日方長嗎，為什麼我一點也看不到？」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陸離快速點開熱搜。
果不其然，阿澄這個名字已經處在了熱搜頂端。
刷新著各種新聞，陸離弄清了來龍去脈。
起因是一個名叫阿澄的高一女生開的直播，現在全民直播時代，誰都可以直播，可這個女孩直播的內容卻讓人心驚肉跳。
事件核心就是校園霸凌。
父親因為一場車禍不幸離世，母親改嫁，她和奶奶相依為命，因為學習成績好長得又比較漂亮，所以被同校的一些不學好的女生欺負，而那些女生的家裡又有些關係，女孩試著通過學校尋求幫助，結果幫助沒有，反而引來更瘋狂的報復。
霸凌的時間長達一年，阿澄本來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可是奶奶住院昏迷成了壓倒這個可憐女孩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選擇了通過輕生來結束自己一眼望不到頭的生命。
如果能有點熱度。
會不會奶奶的醫藥費就有著落了。
眼見直播內容不對，直播間被管理員及時封掉，但是錄屏已經在網上傳播開來。
越來越多的網友趕到事發點，樓下已經被警察叔叔封鎖了，於是他們就在樓下開啟直播對準樓上那道模糊的身影，每一個直播間的熱度都非常高。
【天吶，別跳啊妹妹，你還年輕。】
【其實校園霸凌這種事一直都存在，但是大部分人都選擇了隱忍。】
【這些霸凌的人就應該全部拉出去槍斃。】
有關心的同樣也有一些令人心寒的彈幕湧現。
【要跳早跳了，磨磨唧唧的，不就是想要流量嗎？】
【現在劇本越來越逼真了，下一個金馬獎影后非你莫屬。】
【我賭她不敢跳，賭一包辣條。】
【到底跳不跳啊，我都看了半個小時了。】
【上次不也是有人直播跳樓嗎，結果是劇本，現在人家都開始直播帶貨了。】
陸離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些冷漠的彈幕。
然後他發現了評論區裡有大量艾特他的評論。
【陸離，她是你粉絲，她的主頁全是你的作品手抄本。】
【你能不能聯繫上她啊，現在估計只有你能勸勸她了。】
【為什麼會這樣啊，一條鮮活的生命啊。】
宋清辭在一旁焦急的等待著，看見陸離關掉手機連忙說道。
「就在隔壁市，現在開車過去最快也要一個多小時。」
「已經有心理專家上去勸她了，可那個女孩根本聽不進去，我擔心，我擔心……」
陸離沒有多說什麼，穿上外套快步出門。
一個小時……
太久了。
「能想法子和她通話嗎？」
「我試試。」
聞言，宋清辭連忙拿出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
獨墅湖的夜黑得像一池墨水。
有人在書桌前打著哈欠，有人翻身沉入夢鄉，有人打開外賣軟體猶豫著要點什麼夜宵。
而隔壁市的某座天台上，一個女孩坐在風裡，腳底踩著一整座城市的燈火和五十米高的虛空。
——————
隔壁城市的中心商圈，繁華商城的頂層天台。
晚風凜冽，肆虐地卷過高高的圍欄，發出嗚嗚的呼嘯。
單薄瘦削的女孩孤零零坐在天台最邊緣，身子微微前傾，仿佛下一秒就會被狂風卷落。她身上單薄的衣服根本抵不住冬夜的寒意，整個人脆弱的仿佛一折就碎。
今夜烏雲蔽空，沒有月亮。
夜空中是死一般的黑暗。
女孩坐在天台邊緣，怔怔望著沉沉的黑夜，本應該清澈明亮的眼睛，此時卻是化不開的荒蕪與死寂。
十米開外，心理專家和女警屏息佇立，不敢靠近分毫。
溫柔的勸導、耐心的開解、低聲的安撫，兩人輪番嘗試，費盡口舌，換來的始終是女孩紋絲不動的背影，沒有回應，沒有波瀾。
哀莫大於心死。
她鮮活熱烈的靈魂，早已在無數個難熬的日夜中徹底凋零。
剩下的這具軀體，不過是勉強維持心跳的空殼罷了。
「阿澄，你想想你的奶奶……」
女警小姐姐的聲音早已帶上濃重的哽咽，眼眶通紅，聲音微微發顫，帶著近乎哀求的溫柔：「你千萬別做傻事啊。你要是走了，你的奶奶該怎麼活？她這輩子所有的盼頭，全都在你身上了。」
她心急如焚，卻半步不敢挪動。
眼前的女孩早已瀕臨崩潰，敏感又脆弱到了極致，任何一點細微的動靜，都可能帶來災難。
聽到「奶奶」兩個字的瞬間，女孩死寂灰暗的眼底，終於艱難地泛起一抹微弱的光亮。
可那點光亮太渺小了，轉瞬即逝，重新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她緩緩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和眼角的淤青，嗓音輕得像一縷隨時會散的風。
「奶奶已經夠辛苦了。」
「我走了，奶奶就不用再拼命去菜場打工，熬夜賺錢，為我的學費勞累了。」
阿澄微微側頭，目光輕飄飄落向樓下。
商城下方的街道早已圍滿密密麻麻的人群，黑壓壓一片。
喧囂的人聲穿過呼嘯的晚風，斷斷續續飄上天台。
隱約間她仿佛聽到了有人在閒聊。
「怎麼還不跳啊？磨磨蹭蹭的！」
「我看就是演戲博同情吧，現在的小孩就會裝可憐。」
「心理素質也太差了，一點小事就要死要活的。」
「家長怎麼教的？真是丟人。」
阿澄輕輕的地嘆了口氣，單薄的肩頭微微一動。
就是這一個細微的動作，讓身後的女警瞬間心臟驟停，帶著崩潰的哭腔急聲喊道。
「別動！」
「別動～」
「阿澄，姐姐求你了！」
「你相信姐姐好不好？」
「不管遇到什麼困難，姐姐都幫你解決，一定幫你！」
就在氣氛緊繃到極致，空氣近乎凝固的時刻，一名警員拿著手機快步走來，小心翼翼湊到女警耳邊，低聲匯報著什麼。
女警黯淡的眼底驟然亮起一抹希望的光。
她立刻蹲下身，放柔所有語氣，放緩語速。
「阿澄。」
「你不是最喜歡陸離嗎？」
「他想和你說說話，你說好不好？」
「姐姐不靠近你，絕對不過去，姐姐把手機推給你。」
說完，她指尖輕輕用力，將屏幕亮著、正在通話中的手機，穩穩推到女孩身後不遠處的地面。
女孩緩緩回頭，目光落在那台閃爍著微光的手機屏幕上。
死寂渙散的瞳孔里，沉寂已久的湖面，終於重新漾起一絲鮮活的色彩。
陸離……
是她心心念念，支撐她熬過無數黑暗時刻的那個人嗎？
女孩蜷著身子，慢慢欠身，顫抖著指尖拾起手機。
下一秒，一道熟悉，乾淨，溫柔的少年嗓音，輕輕從聽筒里傳來，仿佛能穿透漫天寒風。
「是阿澄嗎？」
僅僅四個字。
積攢了無數日夜的委屈、痛苦、絕望，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在女孩的臉上滾落，砸在冰冷的手機屏幕上，濺起絲絲淚花。
女孩哽咽著，帶著濃重的鼻音。
「對不起。」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沒有質問，沒有責怪。
溫柔的嗓音再度響起，有的只是滿滿的心疼。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呢？」
「我，我沒想過會打擾你的。」
「對不起，對不起。」
女孩一遍遍的低聲道歉，柔弱的肩頭劇烈的起伏。
對面的聲音突然笑了起來，帶著一絲輕快的柔和。
「阿澄，你冷不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