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里，陸離還在台上唱。
後排已經有人悄悄貓著腰往門口溜了，不是退場，是去呼朋喚友。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曲終收撥當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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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
許晴的輪指瘋了似地在琴弦上狂奔，季瑩瑩的琵琶大弦如裂帛，簫聲如狂風席捲，三種樂器不再纏綿，不再沉鬱，炸開了一整個潯陽江面的月光。
台下沒有人再坐著了。
一個個站起身來手機打開錄像模式對準了台上。
三分鐘過去。
陸離才唱到一半。
可是評委沒舉牌，他只能繼續唱下去。
香山居士也真是的，寫起詩來沒輕沒重，誰家好人寫首詩，寫七八百字的啊？
「今夜聞君琵琶語，如聽仙樂耳暫明。」
「莫辭更坐彈一曲，為君翻作琵琶行。」
終於快要接近尾聲了。
陸離抬頭往台下瞅了一下，頓時傻眼。
陸離：？？？
怎麼一下子禮堂里這麼多人了？
連門口都擠的水泄不通。
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明星來到蘇州大學開演唱會了。
人群中，宋清辭站在角落裡默默的看著。
她早就來了。
一開始只是默默地聽歌，本想著聯繫陸離的，結果得知他在後台排練就沒有去打擾他。
現在看著舞台上散發著光芒的少年，她的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別人可能第一時間感受不到這首琵琶行的深度，但是她作為文學院的副教授，自然能體會的出來。
心中震撼的同時又有一種深深地無力感。
當一個人的才華過於耀眼時，心裡是真的會產生挫敗感的。
一曲琵琶行終於結束。
陸離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季瑩瑩幾人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笑了出來。
如此高強度的彈奏實際上很耗費心神，手都快彈抽筋了，但是她們沒有一個人感覺到累，反而認為時間過得太快了。
鞠躬謝幕後，陸離作勢下台，然後他就發現他下不了台了。
舞台出口已經被學姐們左一圈右一圈的圍了起來。
學姐們神情狂熱，目光毫不掩飾的落在他的身上。
「摘口罩。」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然後清一色的喊了起來。
「摘口罩。」
「摘口罩。」
陸離無奈，只能抬手將口罩摘了下來。
這個時候戴不戴口罩還有意義嗎？
掩耳盜鈴罷了。
當那張熟悉的臉真真切切的出現在眼前時，蠢蠢欲動的學姐們突然安靜了下去。
她們在網上可以把「老公」掛在嘴邊，彈幕刷得飛起，評論區蓋樓蓋得熱火朝天。
深夜的宿舍里，黃段子甚至能把褲衩子聊飛。
可當這個人真的站在面前時，她們突然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既想衝上去，又想轉身跑。
想多看一眼，又覺得盯著看太不矜持。
從小到大被教育的那點分寸感和骨子裡的驕傲，在最狂熱的時刻扯住了她們。
總不能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一樣大呼小叫吧。
在場的誰還不是個精緻的女大學生呢。
她們現在就像一群在懸崖邊上探頭探腦的貓，爪子伸出去又縮回來，縮回來又伸出去。
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在說同一句話？
「誰先上？你上我就上。」
那種興奮被骨子裡的矜持死死按著，按得越狠，反彈的勁兒就越大。
只需要一個姐妹把那份矜持往地上一摔，下一秒就是群起而攻之。
禮堂里安靜得有些微妙，和一分鐘前沸反盈天的場面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禮堂門口，一對小情侶匆匆趕到。
女生踮起腳尖，從層層疊疊的人牆縫隙里往裡瞅，急得直拍男生的胳膊。
「哎呀，真的是狀元郎！來晚了，不然還能擠前面去要個簽名呢。」
男生一手護著她，一手用力推搡著旁邊的人群。
等護好女朋友後，他看了一眼禮堂里的那個人，頓時怔了一下，隨即拿出手機點開了某個好友頭像。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大巴上拿下班級第一的男生。
起初他加了陸離的好友後給他發過信息，只不過沒有回覆。
後來陸離在填詞大賽露面的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一些不對了。
直到現在，陸離真實的出現在眼前，他才能百分百確認。
他是真的有陸離的好友。
而且還說要給他介紹女朋友。
一想起自己曾經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女朋友多漂亮，男生的臉就忍不住發紅。
再漂亮能比得上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娜娜……」
男生伸手捅了一下小女友的胳膊，聲音有點慌。
「怎麼了？」女生頭也不回。
「我說我認識陸離，而且還有他的微信你信嗎？」
聞言，女生立馬轉過頭來，眉頭擰成了一團。
「白居易，你能不能改一改你吹毛病的習慣啊。」
「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白居易：？？？
我難得說一次實話，怎麼還不願意相信我呢？
「還有，以後別跟你那些舍友天天打遊戲了。」
「你多看看書，不求你能寫出「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這種詩句，但是多看看書肯定是有好處的。」
聽這語氣咋還生氣了？
白居易很是無奈。
可是他又不知道該怎麼證明。
思來想去，他低著頭敲擊手機屏幕再次給那個一直沒有回覆的頭像發去了消息。
【哥們，還記得我給你介紹對象那事嗎，我女朋友的舍友長的老好看了，跟天上的仙女似的，有空一起約著吃個飯聊一聊啊？】
他沒有選擇直接坦白。
坦白了人家才真不會理自己。
用這種方式沒準還能聊上幾句呢，畢竟誰不知道狀元郎喜好美人啊。
禮堂內。
按捺不住的學姐們終於有人率先出手了。
一個穿著無比清涼的學姐嗷一嗓子就拿著手機對著陸離衝去。
「學弟，快快快，跟姐姐合個影。」
見有人帶頭，瞬間其他學姐也不矜持了，一窩蜂的涌了上去。
這陣仗陸離哪裡敢待啊。
轉身就跑。
可整個舞台四周圍滿了人，陸離根本就不知道從哪裡擠出去。
一不留神趁亂中貌似還被誰抓了一把。
「姐妹們，別讓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