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將兩壇文人飲送來,楚昭然帶酒上馬,去了內城一處偏僻酒肆。
店裡冷清,夥計趴在桌上打著瞌睡,聽見有人進門也只是懶懶抬了下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
楚昭然走到櫃檯前,把兩壇酒放下,又擱了幾兩碎銀。
對那個神色冷漠的中年掌柜道。
「替我存著,今晚有人來取。」
掌柜抬眼,目光在酒罈封泥上停了一瞬。
「子時之前,過時不候。」
「知道。」
掌柜從櫃檯下摸出一塊繫著草繩的木牌,甩到桌上。楚昭然伸手拿過,收入袖中,轉身出了酒肆。
。楚昭然伸手接住,收入袖中,轉身出了酒肆。
---
真武衛總署在內城最深處,貼近皇城根。
遠遠看去,幾座青石建築挨在一起,外牆高而冷硬,找不到多餘的裝飾,宛若一座小型城池一般。正門前兩座望樓窄而高,窗孔朝外,門額上嵌著一塊烏木匾,刻著「真武衛」三字。
楚昭然出示了腰牌,又說明了來意之後,看門的校尉在驗過腰牌真假後便是放他進去。
進門後便有兩名緹騎一前一後跟在他身邊,沒有帶他走正道,而是繞過幾棟外觀相似的黑石建築,進入了一條沒有窗戶的長廊。
長廊盡頭有道鐵門,門邊值守的人核驗了他的劍令,才轉動鑰匙。
鐵門之後,是一座嵌在石壁中的鐵製機括。
身前的緹騎拉下搖杆,機括咬合,轎廂一沉,沿著黑暗向地底墜去。鐵鏈和輪軸發出沉悶的聲響,腳下傳來隱隱的失重感。
下墜持續了許久。
待到鐵鏈滾滾聲逐漸變緩,幾息之後整個轎廂猛的一顫,便是穩穩的停了下來,一名緹騎便是在拉一下搖杆,鐵門打開。
眼前豁然開闊,冷白的光從石壁間透出來,照見一座連體的高大石樓倚著石壁拔地而起,其上只有通風的小窗分列排布,在外看去分不清其到底有多少層,那入口大門是之上還懸著一厚重的玄鐵閘門,在周圍每十步都有一人警戒。
引路緹騎在門前止步。
「楚副千戶,傳武庫到了。前面便是由守閣老接待,我等便是先行告退了。」
楚昭然點點頭,獨自往前,推開了兩扇沉重的木門走了進去。
入口處,一名白髮老者靠在椅背上打盹。他穿著一身洗得已經有些掉色的真武衛制服,其上並沒有銀線繡紋,而是以灰白色絲線繡成的飛魚紋樣,袖口也是已經磨薄,腰帶卻系得很整齊。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過楚昭然,隨後又立刻聚焦到他腰間的劍令。
片刻後立刻坐起,臉上露出笑意。
「喲,這不是小楚麼?虎紋換成睚眥了,又升了?」
雖是年老可其聲音卻依舊中氣十足。
楚昭然笑著遞上劍令。
「閣老眼力還是這麼好。」
「不是我眼力好,是你這牌子新得扎眼。」
閣老把劍令翻看了一遍,手指在睚眥之上輕輕摩挲兩下,便是將劍令遞迴給了楚昭然。
「來選武學?」
「來選武學。」
閣老站起身,抻了抻衣袖。
「跟我來吧。」
兩人乘上大堂角落的一座小轎廂。
轎廂上走了一段,老者便拉下搖杆。門開後,外頭已是存放武學典籍的石室。
這裡沒有火把,晶石嵌在樑柱與牆壁之間,發出冷冷的白光。
書架高得幾乎碰到穹頂,其中各類書冊無數,牛皮、竹簡、畫冊分列其中,且其上並無明確的索引,若是無人指點,那在此翻到天明便也只會是盲人摸象,大海撈針一般。
楚昭然不動聲色,手下微動把那塊木牌塞進了老者掌中。
閣老也是手掌一卷,木牌便沒入袖中。
臉上的睏倦也頓時散了幾分。
「文人飲?」
「兩壇,年頭最新的。」
「算你有心。」
閣老臉上露出微笑。
隨即便是親自帶他往裡走。
在這林立的書架中穿行,這一路走走停停,每有停頓便會抽出一本書冊。
一刻鐘之後兩人也是回到了入口那裡的一方木桌前。
閣老將懷抱著的十幾冊書冊攤在桌上。
這些書本大多是陳舊,甚至多有破損殘缺。
「這幾本,雖是品相不好,但也都是上層篩選下來的,就算殘缺也遠強過這層的這些凡品。」
「你仔細瞧瞧吧,要是又什麼不懂的問我就是了。」
楚昭然聽後點了點頭,便是上前一冊一冊翻過去,裡面有正道功法,也有邪道武學。
他翻得不快,直到一本焦黑的舊冊映入眼中,手上的動作才停下來。
《朱雀離火訣》。
冊頁殘缺,封皮也只剩了一半,可他只看了幾行,神色便微微一變。
這一冊,和自己家傳的那本《白虎從雲決》,應是同源!
功過簿上記載那白虎也是四象訣的殘篇之一,若是將這朱雀也補上.......
想著楚昭然便是將這殘本挑出。
守閣老瞥見書名,悠悠提醒道。
「小子我觀你應是走的風行的路子,內功底子也不差,不論是改修還是混修對你都算的優選。」
「多謝前輩提醒。」
楚昭然合上書冊。
「但我意已決。」
老者看了他一眼,只是搖了搖頭,也沒有再勸。
楚昭然又從桌上翻出一本指法,封面上寫著《尚炎一元指》。
簡單翻過,裡面記載卻是一頂尖的火行指法,未來若真是能風火併濟,那火行的武學技法也需備好,便是將這一本也跳了出來。
閣老捋了捋白須。
「撇開真氣相悖不談,你眼光倒是不錯。這幾本若非是殘損太重,估摸著原本都是能摸到仙品門檻。」
他用指節敲了敲那兩本書。
「不過,習武最忌貪多和冒進。」
「功法不錯,但若是行氣時遇阻,不可強行施為,你還年輕,可不要自毀前程。」
楚昭然點了點頭,隨後正色道。
「多謝前輩指點。」
可他心裡所想的卻是。
有這功過簿在,斷然是不會行差踏錯的。
老者擺擺手,緩緩轉過身。
「走吧。等你下回升官,估摸著便是真能選一本仙品武學了。」
說著兩人便是踏上轎廂,離開了石室。
從總署出來時,天色已是漸漸暗了下去。
楚昭然將兩本典籍收妥,翻身上馬,直奔內城西北角。
他今晚還與梁宇有約。
街上正是熱鬧的時候。辦完差事的人趕著回府,想出門尋歡作樂的則剛剛上街,兩股人流迎面交錯,馬車與行人一時間竟是擠得道路都有些不暢。
各處望樓上,圓鼓蒙著的雨布已經撤去,鼓槌也擺到了一邊。
等到六時入夜之前,時辰一到,禁軍便會鳴鼓。
百聲鼓過後,仍在街上逗留的人,便統統要被抓捕治罪。
好在他的目的地仍在內城。
若此刻還要往外城去,光是擠在城門處的人車,便足夠他頭疼一陣。
若真是趕不上時辰,又得是亮出真武衛的身份,雖無大礙,但是平白多費口舌也頗為煩心。
一路縱馬疾行,待望樓上的鼓聲陸續響起了十幾聲後,楚昭然終于勒住了馬。
眼前是一座十層的高樓。
整棟木樓拔地而起,亭台軒榭錯落其間,各層欄杆皆刻著飛禽走獸、奇珍異景。
那每層的窗上所用的也非是尋常窗紙,而是蒙著層層輕紗。
那窗紗顏色也各不相同,自下而上顏色漸深,從素白一直鋪到頂層的艷朱,遠遠望去,便透著一股紙醉金迷的氣息。
還隔著幾十步,尚未進門,周遭的空氣中已是飄來一縷似有若無的香氣。
楚昭然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小廝,抬頭看向門額。
花體匾額上寫著三個字——閒士樓。
一旁還有落款。
柳夢生。
這柳夢生乃是當朝有名的風流才子,雖未入朝為官,一手詩詞字畫卻已名揚天下。
能請他為此樓題匾,也足見這裡的品味並非一般。
這內城之中的風月場皆是由戶部經辦。
在內城的四角各有一家,經營的路數也各不相同。
閒士樓便是主打一個吟詩作對附庸風雅,尤其是受文人墨客追捧,民間流傳不少的才子佳人的話本也多是以此處為藍本。
楚昭然邁步入內。
一名身著青色官衣的年輕男子迎上前來。他那身衣袍以絲綢裁成,不似尋常官袍寬大,腰身收得恰到好處,看著頗為利落。
此人是在樓中辦事的官員,領朝廷俸祿,也有相應官階,只是不掌實權。因而衣袍雖可用對應的顏色,卻不許繡上彰顯品階的獸紋。
年輕男子行了一禮。
「歡迎公子。可有預約?
「今日客人多,若無預約,便只能在下三層遊樂了。」
「朋友訂了房。」
楚昭然道。
「宣風閣,二間。」
「請公子稍候,容在下確認。」
男子告退。楚昭然就在一層等著,並無四處閒逛的意思。
他若是無人相邀一般不會來此,一來是父親和大哥自小對原身約束便是極嚴,而到了真武衛後,公務也是頗為繁忙,和手下弟兄相約也多是酒樓設宴。
今日若不是梁宇相邀,他也不會特意跑這一趟。至於樓中往來那些鶯鶯燕燕,往日來也許會多看幾眼,可如今卻只感覺不過胭脂俗粉,沒什麼好瞧的。
沒過多久,青衣男子快步回來。
「已經確認過了。」
「公子,請上樓。」
楚昭然點頭,沿樓梯上到六層。
梯口另有一名青衣男子候著,見他上來,便迎上前。
「公子去第幾間?」
「二間。」
那人在前引路,穿過走廊,轉過一處拐角,停在一扇推拉木門前,輕輕敲了兩下。
「客人,您的朋友到了。」
裡頭傳來梁宇懶洋洋的聲音。
「進來吧。」
門被拉開,楚昭然邁步而入。
房間頗為寬敞。牆上掛著字畫,架上陳列的擺件也各有雅趣,幾盞宮燈將室內照得暖融融的。一端設有低矮地台,是供姑娘表演的地方。
另一端則擺著張寬大的臥榻,榻上置了兩張小几,酒水、瓜果、小吃一應俱全。
梁宇正橫臥其上,手裡捏著花生,一粒接一粒地往嘴裡丟。
見楚昭然進來,他連姿勢都沒換,只笑道。
「副千戶大人公務繁忙,赴個約都得卡著宵禁的時辰來?」
楚昭然也不與他客氣,摸出懷裡那兩本舊冊,朝他扔了過去。
「去總署挑了兩本秘籍。那地方離得遠,規矩又多,這才耽誤了些時候。」
梁宇接住,隨手翻了翻,眉頭頓時一挑。
「不是,你怎麼盡挑這些殘缺不全的玩意兒?」
他抖了抖書頁。
「哪天行氣錯了,練到走火入魔,看你怎麼辦。」
楚昭然走到他身旁,盤腿坐下,順手從盤裡捏了粒花生丟到嘴中。
「像你這種凡夫俗子,自然不懂我這等天資卓絕之人的妙處。」
梁宇輕哼一聲,將書拋還給他。
「好好好,大天才。」
他坐起身。
「那咱們可說好了,今日這裡的一切花費,都是楚公子你買單。」
「那是自然。」
梁宇等的就是這句話,嘴角立刻挑起笑意。
他起身走到一旁,拽了拽垂在座邊的金色繩鞭。
片刻後,門外便傳來兩聲輕敲,緊接著是女子溫柔的聲音。
「貴客,人已為您帶到。」
梁宇仔細理了理衣袍,這才重新端坐下來。
「進來吧。」
門帘掀開,一名身著青白色布衣的女子走進房中。
她長發垂至腰際,只用兩根素木簪簡單挽著。臉上略施粉黛,眉目柔和,衣飾也不像樓下一些女子那般艷麗輕薄,反倒端正素淨,頗有幾分書卷氣。
她身側還跟著個小童,正扶著她的手。
這姑娘的腿腳不甚靈便,行走時須有人攙著。
女子在兩人面前停下,微微一禮。
「小女子玉書,見過梁公子,楚公子。」
她聲音溫和平穩,不見刻意逢迎。若非在閒士樓中相見,倒真像哪戶書香人家出來的姑娘。
楚昭然沒有接話,只偏頭看了梁宇一眼。
方才還躺著吃花生、滿嘴打趣的梁宇,此刻卻輕咳兩聲,連笑容都收斂了幾分。
「玉書姑娘不必多禮,快請坐。」
小童扶著玉書上了矮台,又忙前忙後搬來小几、鋪好軟墊,倒上一杯熱茶。等一切安置妥當,才低聲問:「姑娘還需什麼?」
玉書搖了搖頭。
小童這才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玉書端坐在矮台上,抬眼看向梁宇,唇邊帶著一抹淺笑。
梁宇也望著她,卻一時沒開口。
片刻後,反倒是玉書先問。
「不知梁公子、楚公子,今日想聽哪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