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一陣中氣十足的女高音。從黑色的聽筒里衝出來。
沒開免提。但聲音大得像是貼在耳邊敲了一記銅鑼。
手機揚聲器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在冷氣十足的廠房裡嗡嗡迴蕩。
姜楠生拿著手機的左手。往外挪了半寸。
李辰靠在紅木屏風邊。
他手裡拿著個用來敷下巴的冰袋。
聽到這聲大笑，冰袋直接從他手裡滑了下去。
「吧嗒。」
砸在暗紅色的波斯地毯上。融化的冰水洇出一灘深色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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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著嘴。滿臉呆滯。
他本來以為，這位執掌星曜集團的鐵娘子，是要打電話來發飆的。
當媽的，怎麼可能看著兒子拿三個多億給個女明星砸著玩。
這可是豪門大忌。
劉清躲在另一扇屏風後面。
她剛才還在心裡暗爽，等著看宋雨琦被掃地出門的笑話。
現在，她揪著裙擺的手指僵住了。
老趙扛著四十斤重的攝像機。
肩膀酸得打顫。但鏡頭紋絲不動。
紅色的指示燈閃爍。把這通電話一字不落地錄進了主聲道。
「幹得漂亮！」
夏女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興奮。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狂喜。
這四個字。像四把鐵錘。
砸碎了廠房裡所有幸災樂禍的看客心態。
「那幫滿肚子壞水、虛偽做作的戲子。就該這麼治！」
夏女士在電話那頭喘了口氣。
像是剛喝了口水。玻璃杯磕在實木桌上的聲音傳了過來。
「三個億買個清淨。這錢花得值。」
宋雨琦站在半步外。
她還保持著那個捏著T恤下擺的姿勢。
呼吸卡在嗓子眼。大眼睛眨了兩下。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跟她想像中的豪門婆婆發火，完全不一樣。
沒有斥責。沒有看不起。
反而全是誇獎。
「我這半天都在開董事會。剛才秘書把直播畫面切到大屏幕上了。」
夏女士語速極快。帶著點常年發號施令的乾脆。
「那個穿粉色短袖的丫頭。」
宋雨琦渾身一激靈。
粉色短袖。說的是她。
她大拇指死死壓著食指上的棉布蝴蝶結。按出了一道深印。
「叫宋雨琦是吧？這名字好。」
夏女士的聲音從手機里漏出來。字字清晰。
「我看了她蹲在碎瓷片旁邊哭的那段。」
「眼神乾淨。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壞心眼。」
廠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幾個剛補完妝的女嘉賓。臉色白得像刷了層膩子。
這幾句話，等於是把她們這些人的臉按在地上踩。
夏女士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人聽見。
「這兒媳婦。」
她在那頭拍了一下桌子。
「我看上了！」
一聲蓋章定論。
劉清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波斯地毯上。
牙齒咬破了嘴唇內側的軟肉。鐵鏽味散在口腔里。
她沒覺得疼。只有滿腦子的眩暈。
兒媳婦。
千億星曜集團的太子妃。
就這麼被電話那頭的人，一句輕飄飄的話定下了。
還是因為她不小心砸了個三千萬的古董？
旁邊那個叫老劉的財務。
手裡還捧著那台剛刷出三個億的黑色POS機。
他咽了口唾沫。手抖得把列印出來的長條小票撕成了兩截。
姜楠生聽著電話里的動靜。
視線下垂。看著面前的宋雨琦。
宋雨琦的臉。從鼻尖開始往外蔓延。紅了。
紅暈迅速擴散。爬上臉頰，燒過耳根。
連脖子上的皮膚都泛起了一層粉色。
她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
攥著T恤下擺。又觸電般鬆開。
雙手貼在褲腿兩側。大腿繃得筆直。
白色的帆布鞋鞋尖在地毯上亂蹭。蹭起一小團紅色的毛線球。
兒媳婦。這三個字。
像三顆帶火的流星。砸得她頭暈目眩。
她現在恨不得這塊昂貴的波斯地毯立刻裂開一條縫。
讓她直接鑽進去。躲得遠遠的。
「我告訴你姜楠生。」
夏女士還沒說完。聲音再次拔高。下達最後通牒。
「你小子平時一張冰山臉，別把人家姑娘嚇跑了！」
「你要是連個姑娘都追不到。趁早把公司交接了。」
「拿不下她。以後別回姜家的大門！」
「過年你也別回來！」
吼完這句。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乾脆的忙音。
老太太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留。直接掛了。
這幾句死命令。漏音漏得徹徹底底。
宋雨琦徹底站不住了。
她覺得廠房裡十六度的冷氣。全變成了滾燙的開水。
澆在她發紅的臉頰上。
周圍那十幾道原本充滿嫉妒和惡意的目光。
現在全變成了針尖。扎得她無處躲藏。
她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軟。
左腳絆了右腳。身子往側邊歪了一下。
姜楠生左手一抬。
寬大的手掌托住她的手肘。穩住了她搖晃的身子。
手心溫熱的觸感隔著粉色棉布傳過來。
宋雨琦低著頭。下巴快戳進胸口。
姜楠生看著她那紅得快滴血的耳朵。
看著她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樣。
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壓在胸口的那點煩躁。
被夏女士這幾句話沖得一乾二淨。
他沒反駁。
大拇指按下屏幕上的紅色掛斷圖標。讓黑屏的手機徹底鎖死。
把手機滑進西裝內袋。
廠房裡死一樣的安靜。
只有工業排風扇葉轉動的嗡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敢往場地中央的兩人身上放。
李辰盯著地上的水漬。
鄭凱看著天花板的無影燈。
姚導演跪在導播桌前。大腿根已經麻得沒了知覺。
他拿手撐著桌角。一點點把自己拔起來。
這錄像帶要是再沒有點聲音，後期的剪輯師得瘋。
而且贊助商的流程還得往下走。不能就這麼幹站著。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喉嚨里發出拉鋸一樣的聲響。
彎腰去撿地上那個塑料大喇叭。
手指發抖。碰到了喇叭的開關。
「刺啦——」
一聲尖銳的電流回音，在廠房裡炸開。
嚇了所有人一跳。
宋雨琦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肩膀猛地縮了一下。往姜楠生身側靠了靠。
姚導演握緊了喇叭把手。
他深吸一口氣。頂著這壓死人的氣氛。
「各位嘉賓請注意。」
喇叭里的聲音發著顫。
他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接下來的環節。是本季最重磅的。」
「情侶特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