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早些年,挖人參講究頗多。
挖人參不僅講究工具,也講究上山的日程,甚至人數也有講究。
比如一伙人合夥上山挖人參,人數一定要是單數,取「單去雙歸」之意。
給人參綁紅繩是比較出名的說法,有些地方,挖人參只能領頭的老把式親自動手。
老把式經驗豐富,全程不說話,不呼吸,避免被人參嗅到人氣。
總而言之,老一輩在山裡討活路,很講究規矩。
陳暘也把這種行為理解為對大山的敬畏,而並非一味的迷信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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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陳暘覺得,人面猖更像是某種長在樹上的圓果子,成熟後就從樹上落下來,滾到了山溝石縫裡,給人一種會自己跑的錯覺。
但張主任的態度恰恰和陳暘相反。
他覺得羅寶成的說法很靠譜,就追著羅寶成問,人面猖是怎麼動的,會不會鑽土之類的問題。
羅寶成擺了擺手,說以上都是他對人面猖的見解。
這人面猖真正見過的人沒幾個,反正他活了九十多歲,就沒見過這麼奇怪的果子。
張主任聽了有些失望,胡亂啃了個雞翅膀,又打聽起了村里鬧五麻子的事。
羅寶成似乎發覺張主任這個幹部和他印象中的幹部不同,畢竟幹部可不敢好奇這些事。
他撫著白鬍鬚,眯眼盯著張主任打量了半天,不知在想什麼,過後便不說話了。
那位招待他們吃飯的「鄉老」,中途有事離開了幾分鐘,羅寶成才趁著這個空檔,對陳暘幾人說了實話。
「這裡的五麻子很少下山,更不會輕易跑到人畜聚集的地方,寨子裡的人覺得兆頭不好,才托我做法事,其實我知道,這事情肯定跟禍事不沾邊。」
羅寶成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死死盯著張主任,接著小聲道:「我不知道你是哪裡的幹部,但你們幹部肯定要給寨子裡的老百姓解決麻煩,對吧?」
「呃……」
張主任噎了一下。
他只是來找人面猖的,本不想摻和瓦瓦寨的事。
不過羅寶成的話說得在理,幹部不為百姓干實事,那還當什麼幹部。
何況張主任已經被羅寶成的話頭勾起了濃濃好奇心,於是客氣地追問道:「老先生,你把話說清楚,寨子裡出現了五麻子,不是什麼壞兆頭是什麼?我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你別指望我跟你一起念經啊。」
羅寶成聞言直皺眉。
他接下來的話,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我告訴你們吧,這五麻子不是什麼鬼祟搞出來的,是有人弄到山下來的!」
聽羅寶成說完這話,一桌子人面面相覷。
張主任想了想,猛地一拍腦門,說道:「喲,我也在想毒蛇怎麼只盯著家禽咬,寨子裡這麼多老人小孩沒出事,事後蛇還找不到,如果是有人搞鬼的話,這就說得通了。」
陳暘明白張主任的意思,皺眉看向羅寶成,問道:「老先生,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嗯,算是吧。」
羅寶成語氣沉沉吐出幾個字。
他看著桌上幾個外鄉人,繼續說道:「我昨天在寨子大隊的雞圈逛了幾圈,當時沒發現什麼異樣,便留了個心眼。」
「夜裡,我就專門守在雞圈外,想看看什麼鬼祟招來的五麻子,沒想到後半夜,我居然看到一個人,偷偷拎著一個竹簍子往雞圈走去。」
「我沒看清那人是誰,就故意咳嗽一聲,那人被我的咳嗽聲嚇住,拎著竹簍子轉身跑了。」
「我猜測那人肯定是上山抓了五麻子,平時藏在竹簍子裡,只晚上偷偷放出來禍害大隊的雞鴨,只是沒想到昨晚雞圈附近有人……」
「今天早上,瓦瓦寨的人見雞鴨都沒事,以為是我做的法護住了昨晚的雞。」
「我想著乾脆打個太平醮,一來可以安撫寨里的人,二來也能在寨子裡多留幾天,想辦法揪出那個人。」
事情講到這裡,羅寶成說他知道的情況就只有這麼多。
陳暘幾人都嘖嘖不已。
張主任原以為瓦瓦寨鬧蛇的事藏著詭秘,沒想到竟然是人為的,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有些自嘲地抹了抹半禿的腦袋。
他轉頭對陳暘和陳衛國說道:「這事咱們既然遇上了,乾脆幫羅老先生這個忙怎麼樣?你媳婦的事,咱們也許還要指望羅老先生。」
陳暘心知張主任說得在理。
不說羅寶成做法事能不能幫安魚治病,就說今天幫了羅寶成,人家多半會投桃報李,到時候對自己媳婦的事也會更費心。
於是陳暘一拍板,決定幫羅寶成揪出那個人。
陳暘開口了,陳衛國也自然答應。
只有不愛說話的瓦愛國,默默把啃剩的雞骨頭扔給腳邊的那條大黑狗,似乎壓根不關心這些事。
張主任又藉機詢問羅寶成,知不知道人面猖可以用「聚九歸一」的辦法種出來,又問羅寶成知不知道什麼是聚九歸一。
羅寶成聽到這話,明顯怔愣了一下,隨後他眼角微微一眯,嘴皮翕動著,似乎有話要說。
但恰好這時,那位「鄉老」回到了飯桌上,羅寶成便沒開口。
飯後。
羅寶成休息片刻,就繼續跑到空地上做起了法事。
陳暘和陳衛國則拉著張主任,找了個沒人的地方蹲著,把李老頭來過瓦瓦寨的事講了出來。
張主任沒想到意外之事一件接一件,驚訝之餘,忍不住嘀咕一聲:「莫非那李老頭也沖著人面猖來了?」
「我和陳隊長也是這麼想的,不過我覺得李老頭應該是沒找到人面猖,畢竟這玩意兒沒那麼容易找到。」
陳暘的話,像是提醒了張主任。
張主任皺著眉頭,神色凝重地思索了片刻,忽然問道:「你們說,人面猖會不會和肉珍珠其實是一個特性?」
「一個特性?」
陳暘反應過來,問道:「張主任,你的意思是……」
張主任深吸一口氣,丟擲一個大膽的設想。
他說道:「我的意思是,既然肉珍珠和人面猖一樣能讓人長壽,那人面猖會不會其實也是長在動物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