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
陳暘在牛家灣的家裡陪著林安魚,家裡的灶台專門留了個位置,用來放中藥罐子。
每天固定時間,加熱的中藥罐子裡,總會冒出一股混著藥味的白煙。
有次老媽劉淑芳終於忍不住,偷偷把陳暘拉到屋子外,關心詢問這藥管不管用。
陳暘清楚宋敬業的藥主要講調理,不講治療。
換句話說,就是沒用。
但這話肯定不能讓老媽和林安魚知道,於是陳暘就說「病去如抽絲,哪有那麼容易見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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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媽捂了捂嘴,解釋說她沒有催促的意思。
家裡的雞苗和鴨苗早就長大。
以前老媽擔心養鴨子的事太招搖,又擔心鴨子跑出去回不來。
可這玩意兒不能天天關在籠子裡,後來她一橫,每天都把鴨子放出去,讓鴨子自己在河邊游泳。
畜生雖然是畜生,但也念家。
每天天沒黑,鴨子就從河邊走回來,在田坎上沖著落山的太陽「嘎嘎」叫喚幾聲,又撲騰兩下翅膀,最後才搖搖晃晃排著隊,心滿意足似地往家裡趕。
陳暘活了兩世,第一次在鴨子身上,感受到了田園風光的愜意。
陳衛國是熱心腸又閒不住的人。
他對陳暘的事尤其上心。
那天從山下下來後,他問過陳暘幾次,要不要上山再看一眼。
陳暘問他去哪兒?
那個野貓子山洞肯定不用去了,那裡什麼都沒有。
陳衛國想了想,說陳暘當初和張主任不是在山裡找到了何首烏嗎?要不要再去那個地方看一眼。
陳暘搖搖頭。
當初他和張主任、蔣主任遭遇狗豹子追堵,最後是鑽過一條山凼才逃出來的。
除了那顆何首烏,要是那條山凼里還有其他東西,當時他們就發現了。
陳暘明白陳衛國這是把死馬當成活馬醫。
他有理由拒絕陳衛國。
但畫面一轉,葉兒黃已經跳上了一塊大青岩,回頭望著穿梭在崎嶇山道上的陳暘幾人。
是的,陳暘還是抓住了那一絲渺茫的僥倖心理,和陳衛國、阿龍還有秦雅琴,再次上了牛心山。
他們沿著當初的路線,儘量去尋找蔣主任掉進的那個山凼。
不過當時蔣主任慌不擇路的瞎跑,陳暘已經記不得太清楚走的那條路。
在山裡兜兜轉轉了半天,陳暘也沒找到他們當初遭遇狗豹子群的那片林子。
眾人只好悻悻下山。
後來陳暘回憶這段經歷,坦言十分荒唐。
其實他們當時並不知道要找什麼,陳暘腦子裡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就是找到可以治療林安魚的東西。
那個東西是什麼,他說不清楚,甚至沒有一個方向。
但那時候他就是憑著這股莫名其妙的衝勁,在陳衛國的攛掇下上了山。
事後想想,要是真找到什麼稀奇古怪的動物或者植物,陳暘是不敢貿然給林安魚吃的。
第二次下山後。
陳暘讓陳衛國先回濱陽機械廠照顧唐紅星,不用留在牛家灣陪他浪費時間。
陳衛國問陳暘什麼時候回廠里,陳暘說等林安魚吃完這服中藥再回去,到時候他還要去找宋敬業開藥。
陳衛國一邊顧及陳暘,一邊又惦記唐紅星,最後在陳暘的驅趕下,草草收拾衣服回了濱陽。
很快,林安魚的中藥喝完了。
陳暘便準備帶林安魚進城。
老媽劉淑芳說林安魚和她姐姐也好久不見了,要不晚兩天走,說過兩天林安柔也放假回來了,到時候讓兩姐妹見個面。
但陳暘怕留下來耽擱的不止兩天,就以林安魚不能斷藥為理由,謝絕了老媽的挽留。
其實他何嘗不想留下來多陪陪老爹老媽,但他沒有選擇的權利。
不過回濱陽機械廠時,陳暘還是先帶著林安魚去了牛家鎮小學,讓林安魚和林安柔在學校見了一面。
當時學校已經考完試,學生們大多已經返家,只有老師們還在學校里忙著一年的收尾工作。
陳暘不知道老師們忙什麼,也不知道林安魚待在林安柔的寢室里,兩人把房門關上,在裡面聊什麼。
他沒催促,也沒打擾,一個人在清清靜靜的學校里閒逛,沒事就踹一腳炭渣跑道上的炭渣子。
以前陳暘讀書不用功,惹是生非卻有一手。
有次他把操場上的土塊一腳踢飛,砸破了一個同學的腦袋。
老爹陳援朝當時扭著他的耳朵,一路用腳把他踹到那個同學家里,當面賠禮道歉。
陳暘記不清老爹當時賠了那戶同學家什麼東西,反正不是值錢的東西。
那個年代的人很好說話,小孩打打鬧鬧的,只要做家長的有個態度,一般都不會計較。
這件事陳暘之所以記得清楚,是因為那個被他踢破腦袋的同學,不過五十多歲的時候就死了。
猝死的。
那時候正好是千禧年,是小靈通電話剛剛興起的年代。
那個同學在濱陽開了個通訊鋪子,每天起早貪黑賣小靈通。
有天天還沒亮,他來到鋪子上,捲簾門剛剛拉起來,人就滾到了旁邊的水溝里。
等被人發現時,人早就涼透了。
這事還是陳暘後來回濱陽時,從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同學那裡聽說的。
陳暘對很多小學同學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之所以對那個同學記得那麼清楚,是因為他當初在那個同學家磕頭的時候,看到他們家房樑上掛著「光榮之家」的牌子。
那個同學的老爹也是當過兵的,但是慈眉善目的,對陳暘是笑眯眯的。
不像陳暘的老爹,成天對陳暘板著臉。
以至於那時候的陳暘特別羨慕那個同學的老爹,有段時間甚至萌生過跑去給人家當兒子的想法。
在操場上閒逛的陳暘,不知道為什麼忽然想起這麼久遠的事。
但話又說回來,人生不就是這樣麼,誰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陳暘覺得是因為媳婦的事,弄得自己最近有些多愁善感起來。
他朝著林安柔的宿舍望了一眼,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覺得這姐妹倆聊了挺長時間了,該去催一催了。
畢竟晚了就趕不上回濱陽的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