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窩煤是一種圓柱形的煤塊。
顧名思義,每塊蜂窩煤都帶有十多個垂直的氣孔。
要點燃一個新爐子,需要將剛燃起來的蜂窩煤墊在爐子最底層,然後依次往上疊蜂窩煤,每塊蜂窩煤的氣孔要對齊,保證氣流暢通,加速煤塊燃燒。
爐子底部有個風洞,在西南地區稱為「火門」。
火門開啟可以通風加熱爐子,也可以勾出裡面殘留的炭渣。
平時不用爐子時,就將爐子蓋住,火門也關上,只留火門上一個豆眼大的小孔,這樣裡面蜂窩煤就會燃燒得很緩慢,一天一夜都不會熄滅。
等需要燒火時,開啟爐子的火門,在最上面填入一塊新的蜂窩煤,這樣沒過幾分鐘,爐火就能燒得很旺。
在那個年代,掌握蜂窩煤的使用方式,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要是當地有人說你「找不到火門」,那就是在罵你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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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在機械廠里,燒煤燒柴的人都有。
燒柴比較便宜。
燒煤則需要找專門拉煤的工人,從濱陽城郊的煤場拉上一板車的煤,送到機械廠。
公家的煤和私人用的煤是兩碼事,廠里有煤,但不是給職工用的。
陳暘預備著以後也燒煤,畢竟這玩意兒確實方便,也沒有煙塵。
言歸正傳。
多虧了楊辰送來的幾塊蜂窩煤,讓陳暘的爐子有了火苗。
楊辰離開的時候,旁邊的人都出來和他打招呼,顯然住這裡的人都挺喜歡這個楊辰。
陳暘將熱水壺放在灶台上,陳衛國從旁邊屋走出來,望向楊辰遠去的背影,感慨道:「這小伙子誰啊,這麼熱情給你送煤,人還長得這麼周正。」
「他叫楊辰,上次我來看房的時候認識的。」
「喲,名字和你挺像的,」
陳衛國說著,伸出一雙冰冷的手掌,放在陳暘的爐子上方烤火。
陳暘叮囑道:「陳隊長,明天我走了以後,你去弄些蜂窩煤回來,順便幫我還幾塊煤給那個楊辰,咱們可不能欠別人的。」
「行,待會兒你燒完了水,我借你爐子用用,我和紅星也得燒水洗把臉。」
「你用就用唄,跟我還客氣什麼。」
……
第二天一早。
陳暘裹了一件厚實的棉衣,登上了去往盤縣的長途汽車。
上一次來盤縣,已經是幾個月的事了。
西南地區的冬天,外面的景象不像北方有些地方那樣蕭條,植物到了冬季很少有枯敗的,漫山遍野望過去,仍能看到很多綠色。
而且濱陽很少下雪,甚至有時候天色比北方還要好。
但丘陵地帶的冷空氣,濕冷得比冰雪還刺骨。
長途汽車在顛簸的盤山老路上繞圈,車窗被顛得哐啷作響。
刀子似的冷風總能從車身的各個縫隙鑽進來,精準地找到人的腳脖子,絲絲的涼氣鑽進棉褲管往腿上漫延。
凡是在那個年代坐過車的人都體會過,坐車時身上不一定冷,但雙腿往下一定是冰涼的,尤其是膝蓋和兩隻腳掌,凍得像冰塊似的。
因此包括陳暘在內,車上的人幾乎儘量裹緊棉衣,低著頭不說話。
整個車廂安安靜靜,只有乘客的身體隨著汽車的顛簸而不停晃動。
等到了盤縣,陳暘幾乎是箭步跳下車,往雙手哈出一團白色的霧氣,隨後原地蹦躂著凍得僵硬發麻的雙腿,讓氣血能順暢地流到腳上。
活動了幾下後,陳暘才漸漸感覺雙腳有了一絲暖意,於是馬不停蹄往長征小學跑去。
「喲,林老師的物件來啦?」
陳暘來到學校時,有學校老師認了出來,於是主動從操場邊走過來打招呼。
沒辦法,熊患被除以後,陳暘已經成了盤縣的名人,更是長征小學的榮譽履歷之一。
此刻學校還在上課。
對方知道陳暘是來找林安魚的,便招呼陳暘先去辦公室等著。
「陳同志,咱們辦公室燒了火盆,你去暖和暖和,林老師一下課,我就去叫她。」
「謝謝。」
陳暘道了謝,跟著這位不認識的老師,去了一間老師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有幾個老師。
他們可能沒見過陳暘,但一定聽過陳暘的大名。
那位領路的老師介紹完以後,幾個老師紛紛站起來跟陳暘問好。
「陳同志,林老師的桌子在最裡邊,您是上她位置上坐著等她,還是就近找個位置坐?」
「我都行。」
陳暘嘴上說著,雙腿卻向林安魚的辦公桌走去。
林安魚的辦公桌像是特意新換的,平整的桌面上抹了一層光亮的桐油,不像其他老師的辦公桌那樣老舊磕巴。
一些習題冊和書本也都整齊地堆放在桌上一角,看上去十分整潔。
陳暘拉開林安魚辦公桌下的椅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墊著的一塊厚實的灰布墊子上,雙手搭在辦公桌上,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出媳婦平時坐著工作的畫面,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也成了老師。
但陳暘明白,自己不像林安魚那般細膩,肯定當不了一個合格的老師。
他的注意力隨後轉向桌上,看到桌角的那摞書本旁邊,立著一個陶瓷的筆筒,裡面插著他當初送給林安魚的那支「英雄」牌鋼筆。
陳暘一時興起,拿起那支鋼筆細細觀察起來。
林安魚平時應該很愛惜這支鋼筆,鋼筆筆身的黑色漆面光亮如新,沒有一絲劃痕,通體透著瑩瑩的光澤。
開啟筆帽後,銀色的筆尖也沒有一絲墨污。
這時,隔壁桌的老師笑呵呵伸出腳,把腳邊的火盆踢向陳暘這裡。
「謝謝。」
陳暘再次道謝。
他隱隱聞到鋼筆筆身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於是趁著周圍老師不注意,他悄悄把鋼筆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是一股混著一點墨香和茉莉花的味道。
這香味讓陳暘心滿意足,帶著幾分竊喜和驕傲,他小心翼翼將鋼筆放回筆筒,又將目光放在了桌角的那一摞書本上。
這是陳暘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林安魚的工位,關於林安魚的一切,都讓他充滿了新奇。
一摞書本中,夾著一本字帖。
陳暘小心翼翼抽出來,不由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