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進林子!」
陳暘招呼著眾人鑽入樹林。
老刀子已經跑在前面,身影徹底被密林的陰影遮住,只有他那條大白狗還鍥而不捨地跟在身後。
眾人只能跟著那白花花的影子,一路尋找老刀子。
面對密林,蘇聯騎兵只能下馬。
一大群戴著烏沙卡厚氈帽,穿著橄欖綠軍大衣和長筒黑皮靴的蘇聯邊防士兵,手持AK47自動步槍,牽著軍犬衝進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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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暘一行人知道蘇聯人不會這麼輕易放棄,於是在林子裡拼命狂奔,一路追著老刀子來到了一棵樹下。
此刻的老刀子也是跑累了。
他岣嶁著腰,單手撐著樹幹大口喘氣,那乾瘦的胸腔像顫抖的水泵一樣,不停地吸入刺鼻的冷空氣。
「誒喲,這老爺子跑起來可真得勁啊!」
追上來的陳衛國也是苦中作樂,學著東北人的腔調,干咧咧地調侃了一句。
旁邊的金明善立馬瞪著陳衛國。
陳暘故意從兩人中間走過,來到老刀子身邊,想觀察老刀子是否恢復了正常。
但他還沒細看,老刀子忽然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塞到陳暘手裡。
「拿去,讓大伙兒把這玩意兒抹在臉上和手上,老毛子的狗崽子就聞不到了。」
「老爺子,這是啥呀?」
陳暘將布袋拎在手裡晃了晃,袋子裡的東西很輕,晃起來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是一袋穀子。
但開啟以後,一股酸臭味撲鼻而來,嗆得陳暘差點咳嗽。
「是曬乾的山雀屎。」
老刀子喘著粗氣,解釋道:「以前進山打虎,抹上這玩意兒,老虎就聞不到,我估計對付老毛子的狗也行。」
陳暘也不知道這山雀屎是不是真管用,但見老刀子說話一點不迷糊,應該不像犯病,便問道:「老爺子,你現在……沒事了吧?」
老刀子沒回應,只是擺擺手催促道:「快走吧,老毛子要來了。」
一行人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用山雀屎塗抹臉上和手上。
那山雀屎都凍硬了,得像捏煤渣一樣,先扭碎成粉末,再往皮膚上塗。
臭是臭了點,幾個大老爺們都不在意。
陳暘把這袋子山雀屎遞給秦雅琴時,多看了一眼秦雅琴。
秦雅琴察覺陳暘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便接過袋子,把一顆顆花椒大小的山雀屎倒在手心裡,和其他人一樣,不動聲色抹在白皙的肌膚上。
「汪汪……」
遠處傳來了蘇聯軍犬渾厚的吠聲,讓這個秋冬寒夜沸騰起來。
陳暘一行人不敢耽擱,繼續往林子深處鑽。
邊境線上,巡邏的不僅有蘇聯人,還有我國邊防連隊。
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射出一道刺目的探照燈柱,從陳暘一行人頭頂掃過,幾乎點亮了半邊樹林……
一棵棵蒼勁的紅松迎著亮光,在寒風中肅然而立,如一堵沉悶的高牆,阻擋了從後面追來的蘇聯人。
「是咱們的邊防部隊!」
陳衛國反應過來,立馬招呼其他人低下頭,躲開頭頂這道耀眼的光柱。
他們現在在偷越邊境,被自己這邊的邊防戰士發現了也是麻煩。
一隊荷槍實彈的蘇聯士兵,出現在了我方邊防的探照燈下。
面對那道游弋在頭頂的光柱,蘇聯人果斷停下腳步,牽緊了腳邊的軍犬。
陳暘稍稍抬頭,朝著光柱亮起的地方張望,隱約看到一座山崗上,站著幾個端著槍的人影,筆挺得像巍峨不動的雲杉。
那道橫亘在雙方之間的探照燈光柱,像是一把利刃,斬斷了林子內的喧囂。
蘇聯人的軍犬不再狂吠,周圍忽然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只剩下一隊荷槍實彈的蘇聯士兵,與山崗上那幾個人影的無聲對峙。
但這種對峙並沒有持續多久。
蘇聯士兵紛紛往探照燈柱的外圍後退,最後退入了黑暗中。
緊接著,林子裡響起了蘇聯人撤退的腳步聲。
蘇聯人撤退後,山崗上那道探照燈又在陳暘一行人的頭頂晃悠了一會兒,這才轉向了別處。
「走吧。」
陳衛國壓低聲音道:「我推斷咱們的戰士肯定也會出來檢視情況,他們晚上看東西可清楚了,咱們還是趕緊走。」
「跟我走,咱們快到防川了。」
老刀子蒼老的聲音響起,語氣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卻有種說不清的厚重感。
陳暘幾人對視一眼,不知道老刀子是不是已經恢復了理智。
可眼下夜容不得他們遲疑,只能跟著這個像定時炸彈一樣的朝鮮老人,偷偷摸摸朝著防川方向摸過去。
是夜。
天空烏黑一片。
前方隱約出現了一些低矮的草房子輪廓,靜悄悄的匍匐在一段低矮的土坡上。
老刀子說這裡就是防川村,剛剛他們遇到的那道光柱,就是不遠處的防川邊防哨所。
晚上,邊防戰士會在防川村外圍的一條溝渠上巡邏。
至於陳暘一行人如何進入的防川,此處不便贅述。
只說他們在夜色最濃時,走在防川村內,想尋一處落腳點。
此刻的氣溫已經逼近零下。
金明善走到一戶人家的土坯草房前,在夜色中敲響了這戶人的家門。
過了一會兒,屋主開門了。
屋主也是朝鮮人,和金明善說了幾句朝鮮話後,金明善掏出了一小包鹽巴交給對方,順利讓陳暘一行人住進了這戶人家。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陽光從厚厚的高麗窗戶紙滲透進來的時候,陳暘便醒了過來。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發現陳衛國、唐紅星和阿龍早就醒了。
三人坐在鋪著火炕的地上,擦著從九坪村民兵那裡借來的56半,正低聲說著什麼。
陳暘走過去,拍了一下陳衛國的肩膀,問道:「那個老刀子和金明善呢?」
昨晚他們一幫大老爺們都睡在一個房間,唯有秦雅琴睡另一個房間。
陳衛國指了指門外,說道:「老刀子在外面發呆呢,金明善去幫阿媽妮打水去了。」
「阿媽妮是誰?」
「就是這戶朝鮮組的女主人。」
留陳暘一行人住宿的這戶朝鮮人家,是一對朝鮮組的中年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