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暘五人原本計劃在旅館呆兩天,等中轉圖們的火車。
但當時火車經常晚點。
他們在旅館住了四天,才等來那趟該死的火車。
這次他們倒是買到了臥鋪票。
但如果不晚點的話,到圖們也就十多個小時。
當天夜晚,他們就順利抵達圖們,又找了個招待所暫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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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最新路線,他們需要轉乘長途汽車前往琿春縣城。
那是一條穿山的砂石路。
經過一早一晚的霜凍,砂石土路被凍得又硬又滑,汽車兜兜轉轉,翻越密江嶺之後,終於在傍晚時,趕到了琿春縣城。
琿春是最後一個邊境大縣,坐落於盆地之中,旁邊一條琿春河,穿城而過流入圖們江。
據說再往南走十多公里,就能來到日本海。
10月下旬天氣,圖們江面已經開始結冰,凜冽的寒風從江面吹過,吹得灘涂上的蘆葦,枯黃了又一茬。
陳暘和陳衛國帶著林國峰開的批條,去縣裡的邊防部門開具審批手續,以便于越過邊境線抵達防川。
但因為當時中蘇關係緊張,對於幾個從南方而來的「閒雜人等」,琿春縣邊防並未同意開具任何批文。
幾番交涉無果之後,陳暘決定私自越境。
又耽擱了一天,他們坐上了早間的長途汽車,趕往一個叫二道泡的地方,又從二道泡步行穿過荒僻的野地,趕往九坪村。
九坪村是個不大的村子,全村幾十戶人,大多是朝鮮組人。
當天下午,陳暘五人看到一片山崗和水田之間,出現了大量的黃泥土坯草房子。
這些土坯房子具有濃郁的朝鮮組特點,窗戶上糊了厚厚的高麗紙,外牆塗抹著鮮艷的白灰,分散在枯黃的丘陵平緩地帶,透著一股蒼涼的寧靜。
但很快,這份寧靜被打破。
「啪!啪!」
陳暘五人走進村口時,忽然聽到村子裡傳來幾聲清脆鞭炮聲。
這裡靠近邊境地帶,陳暘五人本能地以為是槍聲,一個個立馬依靠在黃土坯牆下尋找掩體。
十月候鳥成群。
村民會燃放鞭炮驅趕田間的大雁。
但不知實情的陳暘五人,慌忙尋找掩體的一幕被幾個當地老鄉看到。
陳暘五人身份陌生,一個穿著勞工部棉服,頭戴白色頭巾的老頭警惕地找來了民兵隊。
朝鮮民兵隊長朴勇進,率領七、八個民兵,荷槍實彈包圍了陳暘五人。
好在林國峰開的條子終於起了作用。
在得知陳暘五人並非敵特分子後,朴勇進把他們帶到了村大隊部。
村大隊房子裡,鋪著一張土炕。
朴勇進坐在土炕上,對著面前的陳暘問道:「你們要去防川?」
「對,我們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
陳暘知道對方尚未打消疑慮,便指了指坐在旁邊的陳衛國,直言道:「他是原來駐防長白山一帶的退伍軍人,這次越過邊境線,想尋回戰友遺骸。」
朴勇進也是一名退伍軍人。
恰是這層身份帶來的共鳴,讓朴勇進深深端詳了陳衛國許久。
他向陳衛國打聽陳衛國所在的部隊番號,確認陳衛國的身份後,看向陳暘五人的眼神也熱忱了起來。
「同志們,你們要做的事情很危險,我很敬佩你們,但我能給你們提供的幫助不多。」
朴勇進見五人身上只有刀具,沒有槍械,便借出5把民兵配置的56半以及彈藥若干。
這是嚴重違紀的行為。
陳衛國不解地看向這個皮膚黝黑的朝鮮漢子,問道:「你只用放我們繼續往南走就行,犯不著連槍都借給我們啊。」
朴勇進笑了笑,反問道:「你在說什麼,我哪裡有借給你們槍,這幾天我們大隊有五個民兵在楊坪路附近操練,用槍不是很正常嗎?」
陳暘明白樸勇進的意思,滿懷感激道:「謝謝朴隊長的慷慨,我們一定會圓滿完成操練任務。」
「對了,楊坪路早就斷了,你們要越過邊境,走路走不通。」
朴勇進告訴陳暘五人,他們要去防川,只能從沿江的小路借道蘇聯。
他可以做擔保,幫陳暘五人弄到縣邊防的批文。
不過辦理手續要耽擱幾天時間,而且走蘇聯境內,還要打點蘇聯人。
運氣差一些,被蘇聯人刁難也是常有的事。
「那群老毛子壞得很,咱們的人過境,哪怕手續齊全,都要被他們關上幾天,美其名曰稽核身份,實際上就是看咱們好欺負!」
朴勇進說這話時,氣得咬緊了牙關。
陳暘一聽這可不行,他們本來就要趕在大雪封山之前進入河谷口。
要是走蘇聯境內,那指定耽擱了。
於是陳暘便問朴勇進,村裡有沒有熟悉防川周圍地形的人。
他想找人帶路,偷越蘇聯邊境,以便節約時間。
朴勇進見陳暘五人時間緊,皺著眉思考了很久,神色複雜道:「我們村裡的確有人對防川很熟,也知道有條老路,可以繞過蘇聯人的巡邏線,但……」
「朴隊長,你放心,就算這條路危險,咱們也不怕。」
陳暘連忙保證。
「我不是這個意思。」
朴勇進卻搖搖頭,用手敲擊著面前的小炕桌,沉吟道:「那個人是知道路線,但就是腦子出了問題,經常瘋瘋癲癲的,不適合給你們當嚮導。」
「那還有其他人知道路嗎」
陳暘趕緊追問。
朴勇進苦笑一聲,反問道:「要有其他人的話,我還替他幹嘛?」
「陳隊長,你怎麼看?」
陳暘看向陳衛國。
在他看來,既然這麼一個人熟悉路線,或許也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陳衛國和陳暘的看法一致。
他們一路過來,光是趕路就已經花掉了十多天。
今天是10月27號,馬上就到了大雪封山的日子,再也耽擱不得。
因此陳衛國目光嚴峻地看向朴勇進,希望能先見見那個人。
朴勇進沉思片刻,起身下了炕。
陳暘幾人也跟著下炕,隨他走出九坪村大隊的院子。
在朴勇進的帶領下,陳暘一行人沿著村子,翻過幾個緩坡,來到了一棟孤零零的黃土坯草房前。
「老刀子是唯一熟悉邊境外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