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夜一天。
許紅兵駕駛吉普車,載著陳暘他們,趕在周四的下午回到了濱陽市。
林玉琳先拿著紅頭批文,帶著秦雅琴去公安局交接工作。
按照當時的情況,公安局積壓了很多像秦雅琴這類的案子,都是歸為一類,組織專門的平反小組為其進行翻案。
這肯定是個漫長的過程,短則幾個月,多則一兩年。
這段時間,秦雅琴的檔案歸屬於濱陽公安局,人也只能留在濱陽。
所以林局有過交代,秦雅琴不必滯留於公安局,可以找個落腳點正常過日子,等案件審理到她這裡的時候,再通知她來公安局配合調查。
人是陳暘接出來的。
陳暘考慮到老媽想見秦雅琴,便和秦雅琴商量,準備把秦雅琴暫時安置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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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雅琴也欣然同意。
不過秦雅琴是北方人。
確切地說,她的老家在東北。
她的父母早已在那段浩劫中駕鶴西去,當時長嶺縣的看守所,曾給在南方插隊的秦雅琴寫過一封信,讓秦雅琴去認領父母的屍骨。
可那時候的秦雅琴,還是個身如浮萍的小姑娘。
她自己都顧不了自己,如何能千里迢迢趕回去安葬父母?
看守所見秦雅琴遲遲不來,便把秦雅琴父母的屍骨埋在了看守所附近的一片野地里。
那個年代動盪不安,又死了不少人。
那片野地里,埋了不少從看守所抬出來的屍骨,大多數連個碑都沒有。
這些年,秦雅琴就惦記著回一趟東北,找到自己父母的屍骨後,安葬回他們在長白山下的老家。
公安局門口。
陳暘幾人心情複雜地看著秦雅琴,唏噓同情秦雅琴的遭遇。
「雅琴姐,你打算回一趟東北?」
「嗯……」
秦雅琴神色惆悵地抬頭,望著東北方向的天空。
夕陽的火紅光暈,映照著她那長如冰雕般精緻且清冷的臉龐,將她白皙的面頰映照得緋紅,像是一朵泣血的杜鵑。
陳暘見狀,下意識瞥了一眼身邊的陳衛國。
果然,提到東北,陳衛國的臉色比其他人更加凝重,也更加複雜。
陳暘知道,陳衛國一直惦記著去東北尋找戰友的屍體。
這兩件事說不定能湊在一起辦了。
「喂,我要提醒一下你們,她的案子沒了結之前,不能離開濱陽這一片!」
林玉琳輕靈的聲音在陳暘耳邊響了起來。
陳暘轉頭看向她,徵詢道:「能不能麻煩你們,先處理雅琴姐的案子?」
「我們也想儘快處理掉歷史遺留問題,但這些案子積壓了太久,時間跨度少則幾年,多則十幾年,又因為一些人員的離世,取證難度相當大。」
說話的人是許紅兵。
許紅兵開了一天一夜的車,剛剛又在辦公室寫完了這次的行動報告。
他拖著一身疲態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在秦雅琴身上輕輕一瞥,搖頭道:「總之林局也是這個意思,會優先處理掉省外人員的案子,讓他們早些啟程回家。」
「放心吧,我也會參與進來,幫你的雅琴姐加快案子進度。」
林玉琳說話了。
這小姑娘的心理素質就像彈簧,這次小黑龍溝經歷的艱辛和危險,並沒有讓她失去往日的心性。
猶記得,回程在車上的時候她還一言不發。
但當吉普車駛入濱陽的街道時,她便像是瞬間充滿氣的皮球,精神瞬間爆滿起來。
此刻。
林玉琳略帶疲憊的神情中,卻浮現出往日的俏皮,沖著陳暘眨了眨眼眸,笑問道:「等幫你的雅琴姐翻了案,你打算怎麼謝謝我呀?」
「這個……」
陳暘頭有些大。
這一趟經歷,讓他更加深刻認識到這個小姑娘的難纏。
要真把感謝她的事放在心上,鬼知道她會提出一些什麼過分的要求。
就在陳暘猶豫的時候,秦雅琴開口了。
只是她看林玉琳和許紅兵的眼神,顯得十分冰冷和疏離。
「這些年,我父母沒了,我的家也沒了,我的青春也荒廢了,我不恨你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你們還想要感謝?」
秦雅琴話音一落,周圍的空氣彷佛也冷了下來。
「呃……」
看著秦雅琴眼神帶來的一股無形壓迫感,林玉琳瞬間啞然。
許紅兵也低著頭不說話。
陳暘見氣氛不對,站出來打圓場道:「雅琴姐,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這兩位同志是無辜的,有些事,壓根不是咱們這種小人物能左右的,還請你別怪他們了。」
「嗯,我知道。」
秦雅琴轉頭看向陳暘,美眸里的冰霜頃刻消散,轉而露出一抹淡淡笑容,說道:「小暘,自從這次見到你,有句話我一直想對你說。」
「什……什麼話?」
不知為什麼,陳暘見秦雅琴對自己語氣輕柔,心裡莫名緊張起來。
秦雅琴笑靨如春地看著陳暘。
她的眸光在陳暘臉龐停駐了很久,像是在打量一位故人,眼裡的冰霜早已化作一汪柔和的泉水。
「你長大了,和我想像中的樣子一模一樣。」
秦雅琴的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寵溺。
只是這話讓人捉摸不透。
陳暘稍稍思索,只好對秦雅琴客氣笑道:「聽我媽說,你當時最看好我,我也希望如今的我,沒讓你感到失望。」
「嗯,我一點也不失望。」
秦雅琴說完,又對陳暘笑了一笑。
這算是一次敘舊吧。
雖然陳暘和秦雅琴只說了短短的幾句話。
但對秦雅琴來說,似乎已經足夠了。
她表情再次恢復清冷,默默抬頭眺望天上的雲霞。
時間不早了。
一行人將所剩不多的裝備歸還公安局後,許紅兵打算再次開車,送陳暘幾人回牛家灣。
但陳暘心想馬上周末了,乾脆就在濱陽呆一晚上,明天周五,可以一早轉車,直奔盤縣去見林安魚。
他把古苗刀交給陳衛國,並讓陳衛國和阿龍先帶秦雅琴回去。
秦雅琴也是在這時才得知,陳暘已經結婚了。
她什麼也沒說,坐上吉普車後,微笑著和陳暘告別。
等吉普車開走後,陳暘婉拒了林玉琳的住宿邀約,準備去投奔張主任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