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暘還在睡覺。
劉淑芳心疼兒子兒媳,不准陳援朝去叫醒小兩口。
於是陳援朝、劉淑芳和林安柔,三人坐在堂屋裡安靜等著陳暘醒來。
小麥花忽然不用念書了,興高采烈地帶著葉兒黃在院子外的空地里玩耍,兩個小傢伙時不時發出悅耳的鬧騰聲,與院子裡的清淨形成鮮明對比。
臨近中午。
劉淑芳率先坐不住,準備跑去廚房先把午飯做好。
她剛一起身,院子裡傳來「噶」的一聲,是門板被拉開的動靜。
一家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陳暘的房間。
只見關閉已久的房門,終於開啟了一條門縫,一隻腳從裡面跨了出來。
「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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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的主人走到門口,站在陽光下舒適地伸了個懶腰。
整個院子彷佛突然活過來一樣,劉淑芳看著從房間裡出來的人,臉上盛發笑容,喊道:「兒子,睡飽了沒?」
沒錯,陳暘終於醒了。
他扭了扭脖子,晃了晃肩膀,抖摟了兩下身上的汗衫,昂首挺胸地走到院子中央。
瞧那副模樣,肯定是睡舒坦了。
「嘿嘿,媽,我餓了。」
陳暘揉了揉肚子,沖著劉淑芳笑了笑。
「等著,媽這會兒就做飯,安魚呢?還在睡嗎?」
「安魚已經醒了,但沒下床。」
陳暘回頭看了一眼房間,嘴角揚起一抹會心笑容。
林安魚比他先醒來,但躺在床上沒力氣下床,所以就陳暘一個人出了房間。
「真是跟他爹一個德行。」
劉淑芳是過來人,反應了過來,笑罵了一句就鑽進了廚房。
陳援朝看到兒子醒來,沖兒子晃了晃手裡的旱菸杆,喊道:「來,跟你說個事。」
陳暘扭頭見老爹和林安柔都坐在堂屋裡,林安柔雖沒有看他,卻也端坐在凳子上,沒有離開的意思。
「來了。」
陳暘挎著矯健的步子,兩步登上台階,衝到陳援朝跟前,搬來一張凳子坐下,開口道:「爸,啥事呀?」
陳援朝見陳暘精神抖擻的樣子,不禁點了點頭,問道:「累嗎?」
這話問得含蓄。
陳暘撓撓頭,咧嘴道:「不累。」
陳援朝立馬小聲叮囑道:「安魚過幾天就去學校了,你這幾天再加把勁,爭取讓安魚給咱們家抱個娃,明白嗎?」
「明白了。」
陳暘笑咧咧點頭,又問道:「爸,你找我不會專門說這件事吧?」
「不!」
陳援朝立馬進入正題,將趙宇想發動全村人拉電線的事說給了陳暘聽。
陳暘一聽村里準備通電了,當即眼睛一亮。
但得知趙宇讓陳援朝去當說客,說服全村人分錢,陳暘的臉就又拉了下來。
「爸,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趙宇怎麼老是想到你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村支書呢。」
「兒啊,別怪你爹,誰讓你爹當過兵,覺悟高,是村裡的大好人呢!」
劉淑芳從廚房裡冒出腦袋,陰陽怪氣了一句。
陳援朝被媳婦嗆了一句,不敢說話。
等劉淑芳縮回廚房繼續幹活,他才轉頭對陳暘說道:「我又不傻,趙宇又不是老子的兒子,咋可能去幫他張羅這種破事。」
陳暘聽老爹這麼說,這才鬆了口氣,問道:「爸,那你到底想找我說啥呢。」
陳援朝咂巴了兩下嘴皮子,琢磨道:「我也不知道該咋說,就是拉電線這事啊……本身是好事,村里要是一直不通電,還得窮下去,所以我想跟你商量,看這事怎麼折個中,咱們把它給辦咯。」
「等下,爸,我沒明白,你還是想幫趙宇籌錢是不是?」
「當然不是!」
陳援朝義正辭嚴道:「我的意思是,不去趟渾水,但拉電線的事還得讓趙宇繼續張羅下去,你說有沒有啥法子,讓趙宇自己去籌錢?」
陳暘一聽,一時也沒招。
趙宇那小子,別看一副文縐縐的樣子,心裡算得賊精,知道籌錢的事棘手,不然也不會想讓陳援朝來辦。
老爹要是直接不搭理趙宇,這事就清淨了。
偏偏老爹惦記上了村里通電的事,你不去籌錢,趙宇肯定撂挑子不干,這事也就沒了下文。
按照陳暘的想法,就牛家灣這條件,要想全村通電,除非等政府撥款。
但等政府有錢撥款,起碼都得等到九十年代去了。
眼下才77年啊。
不可能等個十多二十年,才讓家裡通上電吧?
所以陳暘能理解老爹的心情。
有了電,全家人的生活就方便了。
以後林安魚生了孩子,晚上不用摸著黑給孩子餵奶,老媽老爹起個夜,也不用黑燈瞎火去茅房啊。
如果可以,陳暘也希望能儘快通上電。
但陳暘目前面對的,是農村存在的一個普遍問題,就是貧富差距和認知差距。
按照當時農村拉電線的標準,國家只給配一台變壓器,一些鋁線和瓷瓶,然後讓勘探隊負責勘探,看電線怎麼拉上山頭,剩下就全部交給村民自己負責。
這個負責不光是出錢。
包括配一台變壓器的開銷,每家每戶除了要分攤5-15塊錢,還要出人力,去山裡砍木頭豎電線桿子、拉電線,乾的活可以算工分,但不管飯。
說白了。
拉電線是又要出錢,又要出力。
很多一到晚上就睡覺的村民,覺得自己壓根用不上電,更是打心裡不願意參與。
所以這事很難辦。
「爸,我也沒啥辦法,實在不行,你跟趙宇說一聲,讓他先去挨家挨戶,跟村民們做通思想工作,村民要是願意參與進來,到時候咱們再說錢的事。」
陳暘思來想去,只能出這麼個主意。
陳援朝聞言,嘖嘖搖頭,沒說同意,也沒反應,兀自思忖了一會兒,就說只能先這麼辦了。
於是他又起身出門去找趙宇了。
堂屋裡,只剩下陳暘和林安柔還坐著。
林安柔剛剛聽了兩人的談話,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陳援朝走後,她沉默了一會兒也站了起來,去廚房燒了一盆熱水,端著往陳暘房間走去,看樣子是端給林安魚洗臉的。
陳暘見狀,也起身跟上。
林安魚休息了這麼久,應該有力氣下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