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睺周圍的空間驟然坍縮。
十二層天幕被同時壓向黑蓮，無數世界重疊在方寸之間，每一重空間都在向內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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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蓮明明懸於魔境中央，轉瞬間卻像被整個混沌從四面八方一同擠壓，連盛開的蓮瓣都微微停滯。
羅睺眼底魔光一閃。
滅世大道自蓮心爆發，黑色洪流橫掃而出。
最內層空間當場歸於寂滅，緊隨其後的千萬重天地接連崩塌，毀滅之力沿著彼此重疊的空間逆流而上，直逼楊眉真身。
楊眉袖袍一卷。
羅睺與他之間的距離陡然變得無限遙遠。
黑色洪流仍在向前席捲，卻始終無法跨過最後一步，反而被不斷展開的空間分入一座座空寂世界。
羅睺屈指一彈。
所有承載魔氣的空間同時毀滅。
兩股混元大道撞在一處，整座魔境為之劇震。
無數空間方才誕生便已破碎，毀滅道光剛剛將其抹去，又有更多天地從破碎之處展開。
楊眉立身之地隨之消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滅世黑蓮上方。
羅睺周圍的空間驟然凝固，蓮台、魔氣乃至他的道軀，都被分割進無數彼此錯開的時空。
只要這些空間徹底合攏，縱然是混元之軀，也會被生生撕開。
黑蓮之上，一片蓮瓣悄然凋零。
毀滅之意越過空間，直接落向楊眉的大道本源。
楊眉手腕輕轉，空間大道驟然爆發，羅睺指間那三寸距離被瞬間拉開無窮之遠。
兩人相視片刻，同時收手。
羅睺掃了一眼天幕下方重新凝聚的魔影，似笑非笑地開口，「當年誅仙陣破，你從背後落向本座黑蓮的第一道空間神通，似乎還要更快一些。」
「怎麼，被鴻鈞一道紫霄神雷打碎半具道體，連膽子也一併打沒了？」
楊眉拂去柳葉上的一縷魔焰，淡淡道，「你若還握著弒神槍，再說這句話，倒有幾分當年的氣勢。」
魔境倏然安靜下來。
羅睺眼底的殺機沒有暴漲，反而一點點沉了下去。
十二品滅世黑蓮轉動之際，楊眉周圍的虛空開始無聲湮滅。
楊眉神情冷漠，袖中的柳枝同樣泛起青光。
當年道魔大戰，乾坤老祖與陰陽老祖身隕，楊眉也險些死在須彌山上。
可他們幾人從來算不上盟友。
誅仙劍陣破碎以後，楊眉對羅睺出手時沒有半分猶豫，羅睺那一道槍芒也曾撕開他的空間道體。
若非鴻鈞緊隨其後落下紫霄神雷，誰能活著離開須彌山，至今都未必有定數。
如今再見，昔年的帳依舊橫在兩人之間。
只是他們都沒有急著翻開。
「你今日來這裡，總不會是為了替乾坤和陰陽討債。」
羅睺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敲了一下黑蓮。
楊眉踏過層層魔氣，徑直來到黑蓮前方。
他腳下自有空間衍化，任憑四周魔道如何侵蝕，始終無法真正落到他的道體之上。
「他們既然死了，便是本事不夠。」
羅睺聞言冷笑一聲，「這才像你。」
楊眉抬起手，掌中浮現出一截枯黃柳木。
柳木不過半尺，中央卻留著一道猙獰裂痕。
裂痕內殘存著極為古老的斧光，直到今日仍在不斷磨滅柳木中的空間本源。
然而每當柳木即將徹底裂開，它周圍的時光便會突然迴轉，讓它重新恢復到破裂之前的模樣。
裂開，復原，周而復始。
「這是我昔年留在混沌中的一處道標。」
楊眉五指微合，枯黃柳木懸浮在兩人之間。
「自開天大劫以後，我以為它早已毀在盤古斧下，三個元會前，它重新出現在一片空間亂流中，無論我將它帶到何處，過不了多久，它都會回到被斧光斬中的那一刻。」
羅睺看著柳木上的裂痕，沒有立刻開口。
楊眉的聲音繼續響起，「能讓我的空間道標困在同一段歲月里，混沌之中，只有一個人做得到。」
「時辰。」
羅睺抬手一招，造化玉牒殘片從黑蓮深處飛出。
楊眉的目光落在玉牒之上，眼神頓時變得銳利。
「怎麼，想搶？」
羅睺將玉牒托在掌中，滅世黑蓮緩緩盛開。
浩瀚毀滅大道鎖住周圍每一寸空間，黑暗深處更有無數魔神睜開眼睛，冰冷地注視著楊眉。
「你可以試試。」
楊眉盯著他看了數息，忽然抬手，將那截枯黃柳木拋向造化玉牒。
「先找到時辰，再算你我之間的帳。」
柳木落到玉牒上方。
玉牒中那道沉寂已久的時間道紋驟然大放光明！
一條浩瀚長河憑空顯化，瞬間貫穿整座域外魔境。
河中沒有尋常流水，只有一段段飛速倒退的歲月。
已經崩塌的混沌重新合攏，熄滅的神光倒飛回神魔體內，破碎的大道痕跡從虛無中浮現，沿著原來的軌跡恢復如初。
楊眉的空間道標在長河中逆流而上。
兩人周圍的景象也隨之不斷變幻。
域外魔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混沌。
成片混沌風暴倒卷回遠方，一座座早已毀滅的殘破世界重新出現，又迅速退回尚未誕生之前。
不知過了多久，一片被灰色迷霧籠罩的古老區域出現在長河盡頭。
那裡的混沌如同凝固，無論外界發生何等變化，迷霧中的一切都始終停留在同一刻。
可在造化玉牒的照耀下，迷霧深處緩緩顯露出一道龐大輪廓。
那道輪廓盤坐在歲月盡頭，周圍纏繞著一圈又一圈斷裂的時間。
無數混沌生靈誕生於他的呼吸，又在下一次呼吸到來之前衰老、死亡。
楊眉目光驟凝。
羅睺嘴角的笑意也漸漸消失。
那道輪廓沒有睜眼，卻抬起了一隻手。
歲月長河突然斷裂！
造化玉牒上的光芒被生生掐滅，枯黃柳木倒飛而回，表面的斧痕瞬間擴大，險些將整截道標劈成兩半。
更為詭異的是，楊眉的袖袍先一步揚起，他的手掌才在片刻之後抬起。
十二品滅世黑蓮的一片蓮瓣也在盛開之前驟然枯萎，隨後才沿著已經發生的軌跡緩緩綻放。
兩尊混元大羅同時沉默下來。
楊眉接住空間道標，聲音低沉了幾分，「他已經能夠隔著歲月出手。」
「若只是恢復幾分本源，方才那一下還碰不到這裡。」
羅睺望著重新沉寂的時間道紋，眼中魔光翻湧。
時辰已經醒了。
而且醒來絕非一日兩日。
楊眉收起道標，「地方由你手中的玉牒來定，通往那裡的路由我來開，裡面若有空間本源，歸我。」
「毀滅與魔道本源歸本座。」
羅睺抬眸看向他，「其餘東西，各憑本事。」
「可以。」
「若時辰已經恢復真身呢？」
楊眉長眉微動，平靜的聲音中多了一絲冷意，「那便讓他先殺你。」
羅睺冷冷一笑，「當年本座那一槍若再快三分，你未必有機會站在這裡說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