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庭與妖庭的第一次正式碰撞，以仙庭落敗而告終。
對此，青玄並不意外。
東王公才剛在混沌中敗退，返回洪荒便又撞上太一。
若他這一步不退，尚能勉強維持仙庭威勢。
可隨他而來的諸神，卻未必還有與混沌鍾正面相爭的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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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起的那一刻，勝負便已經有了結果。
身後那場席捲東方的風波還在繼續擴散，混沌鐘的餘音越過山河，穿過四海，最終撞在洪荒胎膜之上，化作無數細微漣漪。
漣漪之外，便是無邊混沌。
而在洪荒眾生無法感知的更深處，一方漆黑天地正懸於混沌亂流之間。
那裡沒有日月，也沒有尋常意義上的山河。
十二層黑色天幕彼此重疊，每一層天幕之上，都有無數陰影緩緩遊動。
它們有的形如神魔，有的只剩一縷念頭。
還有一些根本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化作慈眉善目的道人，時而化作猙獰可怖的怪物。
無數低語交織在黑暗之中。
貪念、殺意、怨憎、痴妄，凡洪荒眾生心中所生，皆能在這裡找到迴響。
這便是域外魔境。
在那十二層天幕的最上方，一朵十二品黑蓮靜靜盛開。
蓮瓣每一次開合，整座魔境都會隨之呼吸。
磅礴魔氣自蓮心傾瀉而下，在虛無中衍化出宮闕、魔土與一尊尊強橫魔影。
待黑蓮重新合攏，那些景象又會悄無聲息地沉入黑暗。
一根細若遊絲的因果線從洪荒延伸而來。
因果線的另一端，是某個正在閉關的生靈。
那生靈道心不定，心中執念已經裂開一道縫隙，一頭無形天魔沿著那道縫隙無聲落下，洪荒胎膜對此毫無反應。
可在它身後，另一尊氣息更為強橫的魔神卻忽然擠入因果線，想要趁機侵入那名生靈的元神。
下一瞬，洪荒上空紫光一閃。
一道細小雷霆越過無窮距離，精準劈在那尊魔神身上。
慘叫尚未傳開，它的魔軀便已化作飛灰，連寄託於魔境中的本源都被磨滅大半。
十二品滅世黑蓮之上，羅睺緩緩睜開雙眼。
他仍是昔年那副黑衣黑髮的模樣，只是身上已經沒有半分大戰之後的頹敗之氣。
滅世大道在他周身沉浮，每一縷氣機都足以令大片混沌歸於寂滅，昔日被鴻鈞擊碎的魔道真身，也早已重新凝聚。
羅睺看了一眼那尊倉皇逃回的殘破魔影，目光漠然。
「眾生自己露出的破綻，你們才有資格進去。」
「手伸得太長，鴻鈞便替本座剁了。」
殘破魔影伏在天幕下方，連頭也不敢抬。
羅睺沒有再理會它。
一片殘缺玉牒懸浮在他面前，邊緣參差不齊，顯然只是某件至寶的一角。
可即便殘缺至此，玉牒表面依舊有三千大道的痕跡交錯流轉，偶爾亮起的玄妙道紋，連混元大羅也難以一眼看盡。
當年羅睺敗走洪荒，魔軀幾乎被徹底打碎，滅世黑蓮裹著最後一縷真靈遁入混沌。
漫長歲月中，他循著一場空間風暴闖入破碎世界，正是在那片即將湮滅的天地深處，尋到了這塊造化玉牒殘片。
依靠其中記載的殘缺大道，他才得以重新梳理魔道，並將那片破碎世界煉成今日的域外魔境。
三千大道並不齊全，其中更有大半模糊不清。
最近三個元會，玉牒中有一道原本沉寂的道紋，已經先後亮起九次。
第一次僅有一瞬。
到了第九次，那道光芒足足停留了十息。
羅睺抬起手指，點在那道扭曲如河流的紋路上。
玉牒殘片驟然一震，四周魔氣開始逆向流動，方才被紫霄神雷轟碎的那尊魔影，竟在剎那間重新恢復完整。
可這般恢復只持續了一息。
魔影的身軀再次崩碎，連散落的魔氣都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彷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羅睺眼中浮現出一抹幽暗光芒。
「時間……」
話音未落，整座域外魔境忽然向內一陷。
十二層黑暗天幕被一股無形力量同時拉長，每一層天幕之間的距離都在飛速擴大。
無數天魔明明近在咫尺，彼此間卻彷佛隔著一方又一方大千世界，任憑它們如何掙扎，也無法越過半步。
緊接著，魔境深處裂開一條筆直縫隙。
它沒有撕裂魔境，也沒有強行打碎天幕，只是讓原本完整的天地多出了一條本不存在的道路。
一名身形高瘦的灰袍道人沿著那條道路緩步走來。
他眉目清癯，兩道長眉垂落肩頭，面容看似蒼老，眼中卻沒有半分暮氣。
灰色道袍之下，億萬重空間不斷生滅，遠遠望去，彷佛有無數世界藏在他的一步之間。
十二品滅世黑蓮微微一沉。
黑色蓮瓣驟然張開，浩蕩毀滅之力自蓮心升起，頃刻間淹沒那條空間通道。
青翠柳枝停在半空。
柳葉與黑蓮相隔不過三尺，兩股大道卻已經在這三尺之間碰撞了億萬次。
無數空間誕生、崩塌，毀滅之力席捲而過，又被新生空間層層吞沒。
灰袍道人停下腳步，抬眼望向黑蓮之上的羅睺。
「多年不見，你倒真將自己煉成了眾生心頭的一場劫。」
羅睺端坐不動，眼神卻已經冷了下來。
「楊眉。」
「敢踩進本座的魔境，看來你這條命，已經養得差不多了。」
羅睺話音落下，十二層黑暗天幕同時翻卷。
域外魔境之中，無窮魔氣頃刻匯成一隻遮天巨手，五指之間纏繞著眾生惡念，尚未真正落下，楊眉身後的空間通道便已開始腐朽。
楊眉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抬手之間，巨手下方，驟然展開億萬重空間。
每一重空間都自成天地，魔掌落入其中，足以覆滅大千世界的力量被層層分割。
待最後一縷魔氣穿過所有空間，落到楊眉面前時，已經只剩下一陣吹動長眉的微風。
然而下一刻，那億萬重空間同時染上黑色。
山河腐朽，日月熄滅，新生世界被毀滅大道從根基處一一抹去。
眨眼之間，楊眉開闢的諸多空間便只剩下一片虛無。
楊眉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