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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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鍾出現在他掌中。
古老鐘身上的日月星辰依次亮起，無形威勢尚未真正落下，周圍星辰執行的軌跡便開始變得緩慢。
下一刻，混沌鍾一震，大道之音響起。
聲音並未從太一所在之處向外傳播。
在鐘聲出現的剎那，它便已經跨過了兩人之間的所有距離，映入這片星域流淌過的每一段歲月。
空間不再有遠近。
時間也不再有先後。
諸般法則尚未來得及生出變化，便已被混沌鍾鎮在原處。
這一擊沒有砸向青玄的道軀，而是直接落向他那枚貫通諸時、唯一無二的大羅道果。
孔萱的五色神光自行顯化。
在她眼中，遠處星空依舊完好，青玄與太一甚至都沒有移動。
可她自身對於時間、空間與五行大道的感知，卻在那一聲鐘鳴中同時陷入停滯。
彷佛從鐘聲響起的那一刻開始，世間便不該再有任何新的變化誕生。
青玄依舊站在原處。
浩瀚世界自他身後徐徐鋪開。
與曾經只顯化山河日月的世界虛影不同，如今那方世界中的萬道早已徹底貫通。
一縷風吹過山川，能夠牽動林海，推動雲氣，改變陰陽冷暖，最後化作江河上方的一場細雨。
其中每一種變化都與其餘大道彼此相連，再也沒有任何一處孤立存在。
太一眼中的戰意愈發熾盛。
無盡太陽神火沿著鐘聲湧入那方世界，太一的大道也隨之真正降臨其中。
原本有序執行的群星開始變得黯淡。
一輪大日占據天穹正中，再也沒有西沉的跡象。
永恆的白晝覆蓋山河，江海乾涸，大地開裂，所有依賴陰陽輪轉而存在的大道都在太陽神光下開始失去原本的位置。
這不是尋常神通造成的毀滅。
太一要以自己的太陽大道，取代那方世界原有的秩序。
若永恆大日成為最後留下的唯一真實，青玄那枚完整無缺的世界道果，便會被強行撕開一道缺口。
青玄抬起眼眸，他沒有強行熄滅那輪大日。
世界之中，陰陽大道率先發生變化。
大日愈盛，陰影便愈發深沉。
火行焚山煮海，水行與土行便從世界本源中不斷補入。
破滅的草木化作生機重新歸於大地，蒸騰而起的江海又在群星背面凝成無邊雲雨。
太一每向前推動一分，整座世界中的萬道便會隨之發生億萬種變化。
有些結果中，大日焚盡山河。
有些結果中，群星墜落，天地重新歸於黑暗。
還有一些結果里，混沌鍾破開世界壁壘，令地水火風重新湧現。
無數種大道演化在頃刻間出現，又在兩枚大羅道果的碰撞中接連消失。
最終，所有變化重新歸於一個結果。
青玄抬手輕輕按下。
混沌鍾震碎的山河成為世界生滅的一部分。
太一灌入其中的太陽大道，也被萬道共同承載、分化，最終重新回到那輪西沉的大日之中。
混沌鍾仍在震動，距離青玄明明只剩三尺，卻再也無法向前移動分毫。
因為這三尺之內，同樣是一方完整天地。
向前、向後、過去、未來，一切能夠繼續延伸的方向，都已被青玄的世界大道囊括其中。
太一想要再進一步，便不再是越過三尺空間。
而是要以自身大道，壓過一方萬道完整、已走到大羅盡頭的浩瀚世界。
下一刻，世界中的大日徹底落下。
漫天星辰重新亮起。
億萬道星光匯聚成一片無邊星海，從世界各處同時落在混沌鐘上。
太一身形微震，第一次向後退了一步。
那口遮蔽星空的古鐘也隨之縮小，重新落回他的掌中。
太一沒有繼續出手。
青玄身後的浩瀚世界緩緩隱去，原本被大道覆蓋的星空重新顯現。
群星仍在依照原本的軌跡執行。
兩尊大羅之間的交鋒映照諸時、撼動萬道，真正結束以後，周圍星域卻沒有一顆星辰因此破碎。
太一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混沌鍾。
良久之後，他重新望向青玄。
「這一戰，是吾敗了。」
這一回，他終於看清了不周山那一掌之後，青玄究竟又向前走了多遠。
帝俊收起穩固興海的河圖洛書，來到兩人身旁。
今日從紫微星得到的，除了星路可以繼續推演的答覆，還有他親眼所見的另一條大羅之路。
妖族要聚洪荒萬類，借天地星辰成勢。
青玄卻已將一方萬道完整的天地，走成了自己的道果。
兩條路從一開始便不同。
幾人沒有再談勝負。
帝俊與太一在紫微宮略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辭。
妖族各部尚有許多事等著他們，河圖洛書中的星路，也遠未到真正能夠貫通洪荒的時候。
······
······
距離帝俊與太一上次造訪紫微星，已經過去了數千年。
星台之上，孔萱盤坐於五色神光之間。
一道道先天五行之氣自少女身後展開，在虛空中彼此生克流轉，偶爾有失去控制的神光飛出，也會在觸及星台邊緣以前，被籠罩整座紫微星的大陣無聲消去。
青玄與清漪坐在不遠處。
這些年來，帝俊與太一聚攏的妖族仍在不斷壯大。
北冥三支水族只是開始。滄澤之事傳開以後，又有不少處境相似的族群主動找到白澤，希望歸入妖族。
妖族已有共同的名字，也有帝俊、太一與諸位大羅庇護，內部的麻煩卻沒有因此消失。
各族散居洪荒，相隔不知多少萬里。帝俊能夠借河圖洛書傳遞訊息，卻無法讓身處南方的妖族，及時支援遠在北海的同族。
一些族群想要遷往妖族如今的聚居之所，又發現那片山原根本容納不了越來越多的生靈。
這些年，帝俊一直在尋找一處能夠真正承載妖族的祖地。
直到這一日，紫微星周圍的星光忽然發生了變化。
青玄抬起頭。
原本依照周天秩序運轉的萬千星辰，此刻竟同時向著不周山上空偏移了極其細微的一線。
那點變化放在浩瀚星空之中幾乎無法察覺，卻瞞不過已經執掌紫微星多年的青玄。
清漪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