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雪微微一怔，「旅行？」
「她第一次來藍星，還有許多地方沒有見過。」
「準備去哪裡？」
「還沒完全決定。」
顧玄看向行政樓外被冬日陽光映得有些刺眼的道路，「先離開臨江，走到哪裡，便看到哪裡。」
蘇清雪沒有立刻說話。
數日前，青玄親眼看見韓崢三人慘死在洪荒。
那場跨界試驗，像是用最殘酷的方式，徹底斬斷了普通人對超凡世界所能擁有的最後一絲幻想。
她原本還擔心，顧玄會因為趙烈與韓崢的話，執意抓住那個根本不屬於他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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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來，他終究還是想明白了。
沒有武魂，也沒有修為，與其繼續留在臨江學院，看著昔日的同學一步步走向更高處，不如離開這裡，去過普通人的生活。
帶著喜歡的人旅行，看看藍星各地的風景。
對於現在的顧玄而言，未必不是一個更合適的選擇。
「旅行沒有問題，但學籍不一定非要放棄。」
蘇清雪說道，「我可以讓周老師先替你保留一段時間，等你回來以後再決定。」
青玄笑了笑，「到時候再說吧。」
蘇清雪聽出了他的敷衍，卻沒有繼續勸。
「什麼時候走？」
「明天下午。」
「這麼快？」
青玄微微點頭，「留在臨江也沒有其他事了。」
蘇清雪點了點頭。
她剛剛回到藍星，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
神位傳承最後階段的力量需要重新適應。
超凡協會正在為她準備新的修煉場地。
空間部門也希望以她的身體資料作為參照，推演神級生命進入洪荒的可能性。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她恐怕都不會離開臨江。
兩人走到學院岔路口時，蘇清雪停下腳步。
「離開以前，記得告訴我母親一聲，她要是從別人那裡知道，肯定又要怪你。」
「已經說過了。」
蘇清雪一怔，隨後有些無奈，「那便好。」
青玄朝她揮了揮手，轉身走向學院大門。
蘇清雪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身影。
陽光落在少年身上，沒有魂力波動，也沒有任何超凡氣息。
與訓練場中那些意氣風發的年輕修煉者相比，他顯得平凡得幾乎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一次離開以後，他們之間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等到空間通道真正加固完成，她或許已經完成最後的神位傳承，踏上洪荒大地。
而顧玄，也許正與青漣行走在藍星某座普通城市裡。
彼此的人生，終究已經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
翌日下午。
一列開往南方的磁懸浮列車緩緩駛出臨江站。
清漪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靜地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城市。
她沒有帶多少東西。
兩人的行李加起來，也不過是一個不大的旅行箱。
倒是蘇母送來的食物裝了整整一袋，裡面還有幾盒她親手做的糕點。
清漪從紙袋裡取出一塊嘗了嘗，隨後將盒子重新收好。
「我們先去哪裡？」
「南海。」
「真去旅行？」
青玄靠在座椅上，聞言笑道：「不然呢？」
清漪轉過頭看他。
青玄已經買好了沿途的車票，甚至在南海附近訂了一間臨海的住處。
從行程上看，兩人似乎真的只是準備離開臨江，好好看一看這座陌生的世界。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找一處無人之地返回洪荒。」
「既然說了帶你四處走走，總不能只是拿來應付他們。」
窗外的高樓漸漸稀疏。
覆蓋著薄雪的平原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遠處偶爾能夠看見幾座被陽光照亮的城鎮。
清漪看了一會兒，唇角悄然彎起，「那便先看海。」
青玄輕輕點頭。
列車繼續向南。
在藍星所有人的認知里，失去修為的顧玄已經離開臨江，徹底退出了超凡世界。
而此時，無盡星空深處。
沉寂許久的紫微星上，籠罩在紫微宮外的大道神紋忽然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漣漪。
浩瀚的世界之道與造化之道自宮內緩緩流轉。
兩尊閉關多年的先天神聖依舊沒有睜開雙眼。
可遠在混沌深處，那座古樸道宮傳來的第三次召引，已經越來越近了。
離開臨江以後，青玄與清漪沒有立刻返回洪荒。
既然說了要去旅行，兩人便真的沿著藍星南下，一路走了一個多月。
他們沒有制定太過細緻的路線。
有時乘坐城際列車，有時臨時換一座城市，遇到感興趣的地方便多留幾日。
清漪對那些被刻意圈出來供人遊覽的景點反倒沒有太大興趣。
真正能讓她停留許久的，往往是一些在藍星人眼中十分尋常的東西。
清晨擠滿上班族的車站，臨近傍晚依舊嘈雜的集市，還有沿著海岸一直延伸出去的港口。
藍星的海遠不及洪荒四海浩瀚，其中也孕育不出動輒吞食萬里生靈的先天凶獸。
卻有數以萬計的船隻沿著固定航線往來，將一座座相隔遙遠的城市連線在一起。
凡俗生靈壽數短暫，肉身也遠遠談不上強大。
可他們留下的東西，卻一代接著一代，最終構築出了遍布整顆星辰的文明。
清漪偶爾會用那台新買的相機將沿途景象拍下來。
照片越積越多，原本為孔萱準備的儲存卡很快便裝滿了大半。
孔萱見過浩瀚星海，也見過洪荒最頂尖的靈根靈寶，卻沒有見過這樣一座由無數弱小後天生靈建立起來的世界。
這些東西帶回去，應該足夠她看上很長時間。
一個多月後，兩人來到了南海邊緣的一座島嶼。
島上常住人口不多，真正熱鬧的區域只有碼頭與靠近海岸的幾條街道。
再往東走，便只剩下大片礁石與常年經受海風侵蝕的陡峭崖壁。
兩人在島上住了三日。
第三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亮起，清漪便帶著相機離開住處，沿海邊小路走上了島嶼東側的崖頂。
遠處海天相接。
一輪赤紅朝陽正從海面盡頭緩緩升起，將尚未散盡的夜色一點點推開。
清漪站在崖邊調整過幾次角度，等一艘早早出海的漁船駛入畫面，才按下快門。
相紙從拍立得下方緩緩吐出。
海風自兩人身旁掠過，吹動清漪身上的淺色長裙。
青玄抬眸看向尚未完全亮起的蒼穹。
一個多月的時間對於藍星而言算不得長，可在洪荒，距離紫霄宮第三次講道之期，已經所剩無多。
他們當初離開時，答應過孔萱，會在三講以前回來。
如今，也該結束這場旅行了。
清漪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要回去了？」
「嗯。」
青玄收回視線，笑著道，「再耽擱下去，等我們到了鳳棲山，那丫頭怕是已經將女媧道友那幾片果林吃過一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