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山，帝王行宮。
嬴斐由黑夫、驚，率領玄甲軍護送下山，入咸陽，往王家。
【《韓非子》：柄者，生殺之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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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權柄之人，生殺允奪。
「原來，小烈不知不覺，已知曉了這般多道理。」
「只是讀書，恐難以體會，該找個機會了。」
嬴政目光灼灼，眼神落在嬴斐所讀韓非子著書之上。
理論上的知識，這些年來，嬴政一點點教給了嬴斐。
嬴斐很聰明，年僅六歲，不少政治上的見解，被嬴斐提問，已能一舉反三。
背後勢力，擁有下鄴一千玄甲軍，堪比一萬大秦精銳。
蒙家、老氏族、王家。
底蘊來說，哪怕是吞了不少公子扶蘇中下層基本盤的胡亥，也不足以跟嬴斐比擬。
但，外力太強，若自身能力不足，出現主弱臣強的局面，恐怕會重蹈當年覆轍。
公元前247年，十三歲的嬴政即位秦王政，主弱臣強，權利被權臣呂不韋聯合母后趙姬把持。
甚至傳出荒唐傳聞，嬴政是呂不韋跟趙姬的私生子。
期間，呂不韋送男寵嫪毐給趙姬，這嫪毐甚至想當嬴政假父，跟趙姬有了幾個私生子，更是試圖害死嬴政，讓私生子成為秦王。
公元前238年，嬴政22歲，隱忍了足足九年，一擊即中。
當年平定嫪毐之亂，幽禁趙姬，次年罷相呂不韋，又過兩年才找到機會，賜死呂不韋。
嬴政同樣是少而聰慧，文武雙全，耗費足足九年光陰，如履薄冰，差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有的人淋過雨，會把傘都給撕了。
嬴政淋過雨，決不允許類似的事情，發生在嬴斐身上。
六年，嬴斐身上越來越多自己的影子。
每每看著嬴斐，嬴政心中總是下意識感慨，此子類朕。
與嬴政而言，一開始，或許嬴斐只是秦二世的選擇之一。
不知不覺間，只要嬴斐不死，不性情大變，一如既往，秦二世之位，板上釘釘。
嬴政就是這樣的人，不似後面有些帝王。
選擇了自己的繼承人，不會害怕繼承人的背後班底太強，影響到了自己的皇權。
對公子扶蘇如此。
對太孫嬴斐，亦如此。
巫蠱之禍的漢武帝劉徹，戾太子劉據父子。
三庶人之禍的唐玄宗李隆基。
太子胤礽事件等等，皆為培養太子班底，又懼怕太子黨過強的反面教材。
會把控人心，未必能成優秀的帝王。
但不會把控人心，一定不能成為優秀的帝王。
六年，嬴政為嬴斐鋪路，將人心算計的淋漓盡致。
最會明哲保身的王家，不知覺間被嬴政拉入太孫黨，成為嬴斐最大臂助。
足夠鋒銳，足夠忠誠的蒙家，為嬴斐掃清前路阻礙。
底蘊最厚的老氏族，於暗處，化作最堅固的盾，守護嬴斐安全成長。
唯獨磨刀石胡亥，讓嬴政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內心有些不滿。
爛泥扶不上牆。
當初公子扶蘇被貶，嬴政的確病急亂投醫，指望過十八子胡亥。
公子扶蘇在的時候，胡亥其實不蠢，至少在情商方面，哄的嬴政很開心。
可每每身邊沒有了威脅，胡亥就開始飄了，做出各種騷操作。
嬴政對胡亥期望一降再降，不再認為胡亥有資格承擔起秦國二世皇帝的天下重擔。
可現在，只是充當嬴斐磨刀石的工具人身份，胡亥居然都做不到。
「頓弱，小十八第幾回給小烈送竹簡了？」
嬴政開口，暗處走出一黑甲中年。
「稟陛下，十四回。」
頓弱稟告道。
「亥，朕少子也，諸公子中獨爾恭謹。」
「賜其驪山良馬百匹，金千斤，宮室服御如諸侯制，明示朕之厚愛。」
毫不遲疑，嬴政下令。
老氏族、孟家、王家等，都是嬴政留給嬴斐的班底，胡亥不許染指。
嬴政已經安排蒙家暗中聯絡，安老氏族之心。
這方面，嬴政對蒙家的處理能力，很放心。
但胡亥最近過於放浪形骸，日日在府中夜夜笙歌，日夜顛倒，難堪大用。
就連原本依附於公子扶蘇的諸子百家等子弟，也才不過被拉攏了五六成。
不夠。
這些都是嬴政眼中的爛肉，要讓胡亥主動拿走。
嬴政要嬴斐的太孫黨班底，乾乾淨淨。
公子扶蘇小時候跟長大後判若兩人，嬴政看來，正是班底過雜，被帶壞了。
吃一塹長一智，同樣的事情，不能發生在嬴斐身上。
忽然厚賜胡亥，哪怕胡亥不動，李斯跟趙高也會認為這是始皇帝嬴政發出的儲君訊號，為胡亥籌謀，推著胡亥往前走。
「陛下，近來關中內外，多地頻發祥瑞之兆。」
頓弱繼續稟告，一五一十。
許莫負區區溫縣縣令，竟只是因家中女嬰天生神異，引來帝王尊駕。
賞賜的百鎰金還是其次，始皇帝的關注，始皇帝賞賜的行為，才是關鍵。
之後哪怕許望自己不動，也會有人助他平步青雲。
能走捷徑，誰還想要按部就班？
於是乎，自許莫負事件之後，大秦天下各處，祥瑞頻出。
什麼河出圖、洛出圖，掘地得璽，仙人現形，神人託夢。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到了什麼聊齋世界，各種神魔鬼怪，多不勝數。
「另六國餘孽，諸子百家皆反制。」
「關中內外，暗處有流言稱，亡秦者，胡，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等。」
頓弱繼續稟告，面色無悲無喜。
「暫不處置，再探再查。」
目光平靜，嬴政下令。
古代的輿論手段，基本上都是在鬼神怪力之說上靠攏。
你有祥瑞，說天命在我。
那我就說有災厄，天命不在大秦。
這是一場沒有刀光劍影的鬥法，是長期，持續的爭鬥，不是殺一兩個人就能平息。
純粹的殺戮，只是讓自己落入下乘，讓人覺得是心虛了。
....
咸陽城，胡亥府。
「放肆，王家究竟在高傲什麼？」
「大兄被貶，父皇將一切寵愛都給了本公子。」
「本公子成為大秦儲君，不過是時間問題。」
「王賁以為他是他爹武成候嗎？怎麼敢如此踐踏本公子的顏面！」
雙眼發紅，胡亥低吼，很是憤怒。
聽聞王賁回咸陽履職，將要調任南越，代替任囂，掌六十萬秦軍，胡亥迫不及待，命人備上厚禮送去王家，試圖拉攏。
結果派去的忠僕連王家大門都沒給進，直接給趕了回來。
打狗看主人。
這哪裡是針對僕人，是在打他胡亥的臉！
「公子，陛下有旨。」
「賜驪山良馬百匹，金千斤，宮室服御如諸侯制。」
就在這時候，趙高帶來了嬴政給胡亥的賞賜。
「看見了沒有？」
「父皇對本公子的寵愛，獨一無二！」
「哼，等著吧，本公子倒是要瞧瞧，王家能清高多久。」
「如今怎麼拒絕本公子，今後，本公子千百倍要王家還回來！」
胡亥大喜，一掃心中陰霾，再不管王家。
召來門客、舞姬，歌女等。
接著奏樂，接著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