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李振鋒感受到臉上被潑濺上的鮮血,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倏地扭頭。
可只是一眼,他的瞳孔就是一陣驟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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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到處都是血。
不止是自己的兩個親信。
那些驚疑不定在外圍徘徊的調查員,不知何時全都消失不見了。
這些人甚至沒有發出一聲慘叫,也沒有做出一點點掙扎。
他們無聲無息地變成了散落在地上的血肉。
殷紅的血流快速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大片刺目的血泊。
「你,你竟然……」
李振鋒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見識過死亡,但從未見過這樣詭異的死亡。
一條條鮮活的性命,頃刻間就被碾碎。
這種力量超出了他的認知。
李振鋒僵硬地轉回身,他強迫自己對上了江徹眼睛。
與鬼物如出一轍的猩紅血瞳中,此時正閃動著戲謔的光。
那神色他有些熟悉。
先前那些調查員的眼中,大多都流露出過這種情緒。
他們不屑於江徹對於詭怪的辯解。
而如今這些不屑一顧的人,全都化歸了塵土。
以最殘忍,最不堪的方式。
李振鋒喉頭滾動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壓下恐懼,視線緩緩打量向江徹。
就算今天要死在這裡,他也想要死個明白。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這就是……畸變骨的力量嗎?」
江徹露在衝鋒衣外的皮膚,全都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
與工人描述的不同,那白色鬼手般的異化,並沒有止步於手肘。
他的脖頸、面龐也都跟著沒了血色。
這種詭異的灰白,李振鋒只在異化者和詭怪身上見到過,也只有怪物才會有這種轉變。
而在他渾身肌肉緊繃,以為自己也即將炸成血泥之際……
「你問我?
你們這麼肯定我就是詭怪,那這個定義就該留給你們來下。」
李振鋒忽然發現,江徹不止是聲音變得的很冷硬,音色整體都低了幾分。
就好像……換了個人一般?
他拿不準這是什麼情況。
可對方沒有一上來就動手,這倒是讓他稍稍鬆了口氣。
李振鋒沉默了兩秒,忽而問:
「江徹,你為什麼不殺我?
你想讓我做什麼,不妨直說了吧!
如你所見,我不是戰鬥類的異能。
沒有隊友的支援,我已經不可能逃離這裡了。」
江徹微微眯起了那猩紅的血瞳。
他的神色其實與平素並沒有太多不同。
有幾分輕佻,也有幾分漫不經心。
只是那雙眼睛裡閃動的惡意,讓他原本溫和的氣息變得極具攻擊性。
就好像一隻喜怒無常的惡鬼,在戲耍沒有反抗之力的人類。
江徹看著李振鋒戒備的神色,忽而抬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你剛才叫了救援。
援兵趕到這裡的時候,如果只看到一地的血水,會很失望吧?」
江徹出手的速度太快了,李振鋒根本來不及躲閃。
他本能地想要掙脫。
可剛一動作,他被按住的一側肩膀卻忽然垮了下來!
李振鋒驚愕地偏頭看去。
他的肩頭就像是橡皮泥捏成的一般,在江徹的手掌下快速扭曲變形。
淡淡的黑霧從他掌心散開。
所過之處皮肉翻卷,血肉模糊間,骨茬竟是直接露了出來!
「唔!」
這變化來得太過離奇。
疼痛似乎都慢了半拍才驟然襲來。
李振鋒疼得渾身一哆嗦。
可江徹按在他肩頭的手彷佛有千鈞之重。
他被死死壓在原地,一動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被黑霧撕裂開的皮肉,快速蔓延向了他的胸腔。
肩膀都是骨頭,被撕裂開來不過是外傷,最多變成殘廢。
可如果是被黑霧開膛,臟器暴露出來……
李振鋒心下一驚,當即不敢再動。
只是皮肉一點點被黑霧撕扯開的痛感,就像拿鈍刀刮擦神經。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發抖。
血水順著肩頭的傷口瘋狂湧出。
李振鋒身上板正的灰色夾克,頓時被血污糊在了身上。
連帶著被他握在手中的通訊器,也被染成了紅色。
伴隨著啪嗒一聲,落在了他腳邊的血泊中。
可恰恰就在這時,一直靜默的通訊器里卻是傳來了滋滋啦啦的聲響。
訊號好像收到了某種干擾,對面傳來的說話聲變得支離破碎。
李振鋒聽不清指揮部在說什麼,但他認出了對面的聲音。
一抹狂喜湧上心頭。
可他此時動不了,也沒法彎腰去撿。
他只能極力看向那泡在血水中的通訊器。
然而恰在此時,壓在他肩頭的力道一收。
江徹忽然彎腰,一把撈起了地上小巧的機器。
滋滋啦啦的底噪聲瞬間放大,把傳過來的每一個字都撕扯得支離破碎。
訊號變得愈發不穩定。
伴隨著「吱」的一聲長音過後,通訊器完全沒了聲響。
異化能量會干擾所有電子裝置,嚴重的情況會直接造成破壞。
江徹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煩躁。
他微微收緊手指,通訊器的金屬外殼瞬間變形。
就像是紙糊的一般,被他揉搓成了一小團。
江徹沒能分辨出通訊器另一頭的聲音。
他感覺那嗓音有些熟悉,但絕對不是陸硯。
這個男聲更加渾厚沉穩,年齡至少在四十歲往上。
而在他前世的記憶里,絕對曾聽過這個聲音。
「剛才說話的那人是誰?」
江徹抬頭看向李振鋒。
男人的肩膀已經慘不忍睹。
被黑霧撕扯開的皮肉泛著濃稠的血色,與他眼中的猩紅相得益彰。
「不知道!我,我沒聽清……」
肩膀壓力消失的剎那,李振鋒不動聲色地想要後撤。
可他剛一動作,鈍痛卻忽然自他腳腕傳來。
他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了地上。
李振鋒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去。
一雙腳出現在了他的不遠處。
那是……他自己的腳。
豆大的汗珠瞬間就自李振鋒的額頭滾落。
斷肢的痛苦,遠超過皮開肉綻的傷害。
直到這一刻他才恍然發現,先前纏繞在他身上的黑霧,並沒有隨著江徹收手而消失。
一縷縷詭異的霧氣依舊繞在他的身上。
像是裹滿了刀片的繩索,寸寸刮過皮膚,在他身上割開了一道道血口子。
李振鋒倏然抬頭,對上了一雙翻湧著惡意的眸子:
「我再問一遍,剛剛說話的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