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是詭怪……」
江徹喃喃地嘀咕了一聲。
他不是感知類的詭怪。
他是個人,活生生的人。
有脈搏,有心跳,有清晰的思維能力。
也有人類才有的各種情感。
感受著周圍那一道道戒備中混雜著敵視的目光,江徹忽而就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覺得這應該是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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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一隻詭怪,又怎麼可能會因為人的敵對而難過?
可看著眼前無比清晰的彈道,江徹又遲疑了。
人不可能看清子彈的軌跡。
也不可能以慢放視角,看待別人揮來的拳腳。
李振鋒說的一點兒也不錯,他確實不正常。
只是他自己從未認真思考過這一點,更沒考慮過別人的感受罷了。
江徹一直覺得,自己身上異於常人的能力是系統賦予的加成。
體魄,感知,還有咒言和肉筆一類的詭術。
他知道這些東西異於常人。
可他卻又從沒真的介意過它們的存在。
只要能在詭怪末世活下來,力量的種類又有什麼分別?
別人覺醒的異能不也五花八門嗎?
直到看著眼前那片黑洞洞的槍口,江徹才恍然意識到,這中間的差別可太大了。
因為他的能力,根本不是一個活人該有的。
他覺醒的不是某種特殊異能,而是獨屬於詭怪的天賦。
那力量既神秘又詭異。
還有著遠勝於普通異能的殺傷和抗性。
設身處地的去想,江徹也能理解周圍的這些人。
在他們的眼中,自己所展現出的能力,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他可以輕鬆躲過即將射入眉心的子彈,當然也能輕鬆扭斷他們的脖子。
江徹再次看向了那個衣領沾著血手印的男人。
兩人之間大概有五米的距離。
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而言,只需要三秒,他就能奪下對方手中的槍。
然後對著男人的眉心,重新扣動扳機。
在這個過程中,男人應該沒有反應或者反抗的機會。
江徹很清楚自己如今恐怖的身體素質。
而如果他使用鬼相的話,可能都用不了三秒,男人的腦袋就會被他生生捏爆。
『是啊!他們說的好像沒錯,我確實不太像人了。
可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我竟是在潛移默化間,完全接納了這種詭異的力量。
最開始的時候,我記得自己明明還很介意的。
每次使用那些秘術,我都要掂量很久,也很在乎那些割肉一樣的代價。
包括鬼相在內,我都是被逼到走投無路才會用一用。
到底是從哪一天開始,我開始頻繁地使用這些能力。
不再排斥,不再顧慮,甚至逐漸依賴它們……』
耳邊的槍聲變得愈發密集。
江徹心思飄忽,他感覺有一顆子彈擦中了他的小臂。
衝鋒衣外套被扯開了一道口子。
溫熱的血沾濕了他的袖子。
可也只是片刻功夫,江徹就感到傷口處的涌血停了下來。
擦傷沒有直接消失,只是痛感被一陣癢意蓋了過去。
被子彈刮開的那片創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江徹低頭看了一眼衝鋒衣上猙獰的血痕。
他很慶幸自己選了一件黑色的衝鋒衣。
這種顏色,血蹭在上面不明顯。
更是沒有人能夠發現,這剛撕裂開不過幾十秒的傷口,在他大幅度的閃避動作拉扯下,竟都不再流血。
江徹撩起眼皮,重又看向虎視眈眈收縮包圍圈的一眾調查員。
他們大多是以槍枝作為武器,但也有幾個明顯是肉身強化類的異能,所以手裡拿的是軍刺一類的東西。
槍林彈雨就是給這些人打的掩護。
只要能抓到合適的時機,這些傢伙就會像嗅到了腥味的狼,齊齊攻向他的要害。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很正常。
可現在仔細回想一下,我身上的這些特質,竟然沒有一樣是見得了光的。
我就像一隻混在人群里的詭怪。
需要時刻遮掩自己身上的怪異之處,以免被人發現自己的秘密。
雖然我不像標準意義上的詭怪,會惡意殘害人類,可這並不能代表什麼。
因為我使用鬼相的時候,周圍根本就沒有活人。
如果我現在動用祟鬼相反抗,並且任由那種瘋狂的念頭占據主導。
想必在場的這二十多個人,一定會死得很慘很慘。
而他們明明知道我有這種力量,卻還是沖了上來……』
籠罩在江徹心頭的那種無助感,似乎也隨著他自己的抽絲剝繭,漸漸被剝離開來。
被撞破秘密的恐慌開始詭異地平復。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理智接管了這具身體,壓下了來自本能的不安。
可江徹卻敏銳地預感到,這不是個好兆頭。
因為他能感覺到,胸口鼓點一般緊湊的心跳聲,在這時逐漸平緩了下來。
但那不是冷靜的標誌。
每一次他失控前,心跳的鼓動都會莫名被壓抑。
心音越小,代表他失控的程度越深!
撲通……
撲……通……
江徹感受著胸腔里的跳動。
一如所料,變得越發微弱。
而最開始那三個與他纏鬥過的覺醒者,也在這時再度反撲。
這三人依舊那般配合默契。
只不過這一回,他們有了更多從旁助拳的同伴,也更加肆無忌憚。
而這幫人的攻勢也不再是為了生擒。
每一顆子彈不是打頭就打心口,每一拳不是掏心就是錘後腦。
江徹被這二十多個人圍在正中。
他快速變換著自己的位置,可呼吸卻從最初的急促漸漸變得平緩。
沒有人覺察到他的這一古怪變化。
圍攻者只是看到了他微微翹起的嘴角。
那表情像是自嘲,又像是嘲弄。
既是對自己,也是對他人。
領口沾著血手印的男人被那笑容激怒,像一隻發瘋的公牛般再度惡狠狠地抬起了槍口!
然而,江徹並沒有看向男人暴怒的臉。
他悄然移轉視線,看向了遊蕩在他身側的一個覺醒者。
這人在三人小隊中,一直負責偷襲下黑手。
江徹盯了他很久。
可這青年非常狡猾,動作也很快,始終不露破綻。
但也許是周圍人的呼和與幫忙,麻痺了他的警惕心。
他偷襲的頻率變高了。
不再只是取巧,而是主動爭取機會,想要把手中閃著血光的匕首,刺入江徹的後心。
而這一次,當他再次悄無聲息地舉刀,一隻白皙的手卻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