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只覺得腦中嗡鳴一片。
他本能地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目擊者有問題。
可他手頭卻拿不出任何證據,來佐證自己的猜測。
那時候,他和陸硯與何歸源也只是剛剛認識,還處在相互試探的階段。
在地下防空洞力竭昏迷後,他對於後面發生了什麼一無所知。
也許是陸硯救下了這個工人,也許是後續的搜救中發現了倖存者。
這些都有可能。
江徹當時為了不給自己招惹更多的懷疑,也就沒再追問過後續。
而當初的資訊真空,就導致他現在完全分辨不出李振鋒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假?
只是讓他覺得不正常的地方,還是在於那個專門找到調查組的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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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在遇到異常事件後,肯定會在第一時間就跟救助他的人講述經過。
如果工人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這件事當時就得鬧到明面上,絕對等不到調查組的人發現端倪。
可不論是陸硯還是何歸源,兩人都沒有跟他提起過這一茬。
哪怕他那時鬧著要出院,對方都沒拿這件事情來做談判籌碼。
從這一點來看,這二人大機率也是不知情的。
而如今事情過了那麼多天,這個倖存者工人卻又冷不丁地冒出來背刺他,這裡面怎麼想都有問題!
李振鋒看到了江徹臉上一閃而過的狐疑。
他從鼻子裡嗤笑一聲,微微抬手制止了那三個圍攻的覺醒者:
「你好像很意外的樣子?
是在後悔沒有仔細檢查過地下通道,以至於留下了活口嗎?」
你知不知道?當時你急著衝進那攤爛肉的景象,可是把那工人嚇得不輕啊!
不過他離得有點兒遠,看得不算真切。
他只知道,你抬手拍碎了牆上的什麼東西。
那些覆蓋在甬道內的肉糜,也在你這一拍過後消失無蹤。」
李振鋒說到這裡,面上的譏諷愈發明顯。
只是在那譏諷之中,還帶上了一抹探究:
「能引發這種效果的,除了畸變骨外,我想不到其他存在。
但比起這些,更讓我在意的是你在那之後的變化。
工人說,在地上的爛肉消失後,你還遇到了幾隻喪屍一樣的怪物圍攻。
他本以為你會死的。
哪曾想,你卻在那時變成了一隻惡鬼。
雙手變得慘白,像是冷庫里的屍體一樣,周身還瀰漫著一股詭異的黑霧。
而那些在工人看來力大無窮的喪屍,又或者我該直接說成異化者吧?
他們反而被你當場撕成了碎片。」
李振鋒頓了頓,如鷹隼般的目光落在了江徹的臉上:
「你也許會爭辯,說這是工人在蓄意陷害於你。
但你不要小瞧了異調局的手段。
在異能覺醒的年代,我們有的是辦法來驗證一個人有沒有撒謊。
這工人講述的每一個字都是他親眼所見,沒有半分誇張。
這一點,我覺得你心裡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江徹確實沒法反駁
李振鋒講述的這段經過,的確就是地下防空洞內曾發生的事情。
甚至連祟鬼相對於他雙手的改變,這種細節都被清晰無誤地說出來了。
這就說明,那個跑去調查組「告御狀」的工人,當時確實在場。
只是江徹想不通,這人為什麼能忍這麼久,才把這件事情捅出去?
從地下防空洞事發那天算起,到他跟著陸硯離開槐安鎮後,前後可是有著近一周的時間。
但這工人卻一直守著秘密,不告訴任何人。
非要等到異調局總部下派的調查組入場,這才再度冒頭。
『這工人擺明就是故意的,而且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人,可能也是個覺醒者?
但我想不通,如果他那麼懷疑我,為什麼要等我離開江州市,再把這件事情捅出去?
難道他提前預判到了陸硯不會聲張,只有等來調查組才能幫他揭露真相?
可要想做出這個判斷,前提必須得知道陸硯體內藏有發傀,這才能對他的立場存疑。
而發傀的存在恐怕在異調局內部,知道的人都不會太多。
那這個工人……又是怎麼知道的?』
江徹想到,腦中忽然浮現了一個不太妙的推測。
能夠對陸硯的心思了如指掌,同時還能和他扯上關係。
這兩條資訊組合在一起,似乎就只剩了一種可能性。
但是他想不通,那人為什麼要這麼做?
而在他困惑心驚間,李振鋒的聲音卻又再度響起:
「江徹,你希望知道自己被針對的原因,現在我已經和盤托出。
我可以保證,我所說的這一切,沒有一個字的故弄玄虛。
這工人在調查組內的所有講述,也全部已經錄影並上傳到了我們異調局的系統內,半分做不得假。
剛才馮文軒其實猜錯了,針對你的行動部署並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
那是我們總部給出的指示,我也只是例行公事罷了!」
江徹本就懸著的一顆心,這下徹底沉到了谷底。
如果他只是被區區幾人的調查組針對,也許還有掙扎的餘地。
可如果是對上異調局這個龐然大物,那他的處境就只剩了被動挨打。
「江徹,你是個聰明人。
道理講得那麼明白,你對自己現在處境應該也有了預估。
如果你現在老老實實跟我回總部,也許你還有一線生機。
不然,作為一個融合了畸變骨的怪物,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脅,我們絕不可能放任你四處流竄。
那骨頭可是足以孕育出詭怪,甚至自成一片鬼蜮的未知力量。
你身邊的人,可能會因為你而漸漸異化。
你所在的地方,也可能因為你而變成死地。
天知道,江州市會不會就是因為你的到來,而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隨著李振鋒的話,江徹忽然聽到了一陣悉索的衣料摩擦聲。
先前那些悶頭盯著路面監控的人,此時全都放下筆記本,一個個站起身,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合圍而來。
他抬眼看過去,這才真正看清了這些人的容貌,以及……
他們臉上近乎猙獰的神情。
那是源自本能的厭惡。
是濃到化不開的憎恨。
是看到怪物時的同仇敵愾!
這些人陰沉著臉朝江徹走了過來。
原本死寂的哨卡里,響起了咔噠咔噠的子彈上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