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林府大門口走出的人影時,江徹只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
哪怕隔著彷佛無邊無際的血雨,那熟悉的黑色油紙傘一出現,還是像針一樣,一下就戳進了他的眼裡。
他看到撐傘的青年輕抬傘沿,似是漫不經心的朝他看了過來……
可在視線相交的剎那,江徹只覺得手腳忽然就不聽使喚了。
圍繞在他周身的空氣似是被凍結。
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從後死死鉗制住了他!
這個感覺江徹太熟悉了。
早在儺台坳的時候,他就經歷過一次。
『絕對不能被這怪物近身!』
江徹腦中警鈴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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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醒神丹剛剛幫他強行拉回了神智。
此時,他不僅渾身的刺痛消失不見,雙腿還漸漸有了知覺!
可不等他慶幸一秒,揹著他的陸硯卻忽然鬆開了他。
整個人似是脫力一般,撲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江徹本身就被無形的力量鎖住了四肢,這一下立馬就跟著一起摔在了血泊當中。
可他根本顧不上一臉的血水,只是拼命仰起頭,不敢置信的看向陸硯。
然而,不等看清楚陸硯的神色,那噼里啪啦拍在他臉上的雨水就驟然停歇了下來。
一道黑影籠罩在了他頭頂。
江徹聽著雨滴落在傘面的聲音,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也許是源自本能的危機感,讓他爆發出了超越極限的力量。
他雙臂一撐,竟然翻身從地上站了起來!
江徹倏地抬頭。
然後,他就對上了一雙只見過一次,卻再也忘不掉的熟悉眼眸。
林北琛撐著傘,眼眸微微彎起,淺淡的笑意沉在眼底。
恍如在儺台坳戲台初見時一般。
沒有絲毫攻擊性,就這麼笑盈盈的看著他。
眸光甚至稱得上溫柔。
然而,江徹對上這雙眼睛,只覺得一陣涼意直躥天靈蓋。
林北琛用傘尖把他戳出異化空間的壯舉,讓他至今都覺得詭異無比。
這在他看來,已經超出正常的異能範疇,屬於是詭怪專屬了。
江徹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那已然消失在血雨中的走馬樓。
兩者之間的距離,少說四五十米。
可是,林北琛卻幾乎是瞬移到了他的面前。
雖然對方現在假模假式的撐著傘,但江徹看的分明。
此時油紙傘的傘沿明顯偏向於他,林北琛露在外面的半邊身子上卻半點兒沒被血水打濕。
那雨滴根本就近不了這人的身!
『這難道是鬼蜮嗎?
姓林的能夠完全掌控一處空間?
實錘了!這絕對不是人,而且實力應該也在災難級。
不,可能都不止是災難級!
這玩意要怎麼打?
我們好像根本不在一個量級和位面啊……』
一瞬之間,江徹腦中冒出了好多糟糕的念頭。
他不自覺地攥了攥拳。
雖然他雙腿漸漸恢復了知覺,但尚未達到能完全行動自如的程度。
而看林北琛輕飄飄就能閃現在他面前的狀態,雙方孰優孰劣簡直不要太明顯!
江徹額頭開始冒汗。
他一時間不敢動彈,只能悄默聲的瞄了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陸硯,想要尋求一個支援。
然而一看之下,他的一顆心卻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江徹發現陸硯膝蓋下的地面上,竟然冒出了一團黑色的頭髮!
那明顯是發傀現身時的狀態。
只是那髮絲此時居然不是護著陸硯的。
反而根根倒豎,尖刀般狠狠貫穿了陸硯的雙膝。
它們凝聚成型,像兩枚釘子一樣,把人釘死在了地上!
『什麼情況?
發傀又失控了嗎?
這又是什麼不一樣的瘋法!』
江徹看著那血肉模糊的景象,瞳孔驟然縮小。
他驚訝地看向陸硯。
這種擊穿骨頭的貫穿傷有多疼,他是知道的。
可陸硯從頭到尾卻是一聲沒吭。
以至於讓他一直以為,對方只是受到了精神污染的影響……
然而,就在江徹倒吸冷氣之際,林北琛的輕笑聲卻在他頭頂傳來。
他感覺頭上籠罩的那抹黑影,忽而晃動了一下。
但他警惕的抬頭看去,卻見林北琛並沒有對他出手,只是漫不經心的轉了轉手裡的油紙傘。
積攢在傘面上的血珠被甩脫出去。
它們在半空划過一個詭異的弧度,竟是盡數輕拍在了陸硯的臉上。
就好像……一個帶著羞辱意味的耳光?
江徹盯著雨滴落下,倏地眯起了眼睛。
他心裡忽然感到了一陣不舒服。
可與此同時,他也隱隱發現有哪裡不對勁。
他的目光忍不住在林北琛和陸硯之間掃了個來回。
『這兩個人……難道是認識的嗎?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江徹有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測。
但眼下的情況,根本由不得他去驗證。
陸硯似是被血水刺激到了,在這時猛然抬眸看向了他。
那眼底一片血紅。
半分情緒和溫度都沒有。
好像撕開了平素冷漠的外皮,化作了一隻復甦的鬼物!
「你……」
江徹被那兇狠的的眼神,瞪得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這與他記憶中的陸硯完全不同。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平日壓抑克制的冷漠,只剩了想把一切撕碎的瘋狂。
這樣子好像與他使用鬼相失控時……如出一轍?
在心頭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江徹沒來由打了個哆嗦。
恰在這時,他注意到陸硯朝他比了一個口型。
速度很快,可他還是捕捉到了。
只是地上涌動的長髮,也在這一刻重新躁動了起來。
它們好像不滿足於只是刺入陸硯的皮肉。
發團開始左右拉扯盤繞。
江徹感覺這鬼東西好像不止是想要困住陸硯,反而更像是……
一種不妙的預感襲上腦海。
他一時間也顧不上林北琛就在旁邊了,猛地蹲下身。
果然就在江徹矮身的瞬間,地面的長髮忽而收緊,勒住了陸硯的小腿。
那架勢已經很明顯了。
它們想把纏縛住的雙腿連皮帶骨,徹底撕成血肉碎片!
江徹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他前世就死在詭怪手裡,自然知道這些東西骨子裡的陰狠嗜血。
控制這種力量,本身就是與虎謀皮,隨時可能被反噬。
也許是兔死狐悲的情緒,在這一刻壓過了理智。
江徹盯著地面上再度絞緊的髮絲,忽然咬了咬牙,猛然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