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徹話音落下,並沒有聽到陸硯的回話。
反倒是被懸掛在門口的一男一女,此刻彷佛感知到了什麼威脅。
兩根麻繩忽然安穩了下來。
兩人不再試圖盯著門口的不速之客。
相反,這對慘兮兮的男女紛紛蜷縮起了僅剩的半截身子,周身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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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雨絲斜斜往下墜。
不過轉瞬之間,雨勢陡然暴漲!
豆大的雨點砸下,劈頭蓋臉地落在江徹身上。
他身上的鎮痛,本來已經消退了七七八八。
此時被這雨滴一砸,竟好像痛覺再度被喚醒。
他疼得打了個哆嗦。
霎時間,他就覺得好像天上下的不是雨,而是一根根尖刺。
每一根還都精準地扎進了他的骨縫!
「唔……」
江徹覺得雙腿關節的刺痛,驟然拔高了一個層次。
他疼得悶哼一聲。
雨越來越大了,簡直是瓢潑一般。
隆隆的雨聲蓋過了周遭一切異動。
江徹什麼都聽不到了。
密集的雨滴重重地拍在臉上,他甚至睜不開眼睛。
可恰在這時,一個乾巴巴的機械音卻掙脫了周遭的混亂,直接在他腦中響起:
【警告,檢測到修士的道心殘餘已達臨界點!】
【你的靈台將潰,心神即將失守,請修士儘快調息】
【道心僅剩31點,30點,29點……】
『什麼玩意兒?
我幹什麼了就扣我點卡!
而且,還是洗劫般的速度?』
系統似乎是為了強行傳遞出資訊,難得換成了語音播報模式。
這生命倒計時一般的音效,一下子就給江徹聽炸毛了。
他能感覺到,陸硯揹著他,身形在這時向後暴掠開了很遠的距離。
他的耳邊儘是呼嘯的風聲和雨聲。
在這片混亂的嘈雜聲中,江徹強壓下渾身針扎般的疼。
他用手背抵住額頭,吃力地睜開了眼睛。
「這……」
在看清面前景象的那一刻,江徹整個人都愣了。
血雨傾盆。
漫天墜落的雨珠在這幾息之間,盡數變作了濃稠的暗紅。
紅色的雨線潑灑,在地面濺開點點血色的水花。
走馬樓前的石坪上,積水盡數被染成了一片渾濁的殷紅。
好像一片血海。
這血腥的視角有些熟悉。
江徹下意識地以為,是他自己啟用了勾厄相。
可半秒不到,他就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他的鼻間嗅到了濃烈的血腥氣。
那味道尖銳刺鼻。
彷佛身處亂葬崗中一般,還帶著一股腐朽枯敗的死氣。
血水打在江徹的臉上,順著他的面頰滑落,有不少還濺入了口鼻中。
他嘗到了濃濃的鐵鏽味。
『這血雨不是我的陰間濾鏡。
這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漫天赤紅。
血珠順著走馬樓的青灰瓦頂滾滾落下,幾乎連成了片,猶如一面血色的瀑布。
整棟建築都被裹上了一片猩紅。
被垂掛在門前的兩具屍體,在血雨中驚聲尖叫了起來。
他們似是被雨水活剮般,僅餘下的半截身子抖若篩糠。
聲音如泣如訴,刺破了濃密的雨幕。
而此時此刻,那扇虛掩的林府大門也在呼嘯的血雨中不住地顫動。
門縫微微敞開了一些。
但裡面走出來的卻不是人影,而是湧出了一股濃稠的血霧。
不僅是大門。
被雨幕籠罩的整個樓體,好像都被猩紅的雨絲一點點消融。
走馬樓的的輪廓線條,開始在漫天血雨之中虛化。
屋簷、牆體、立柱……
自上至下,自外而內。
稜角分明的建築像被強酸融化。
邊緣漸漸模糊變形,隱入了雨幕之中。
江徹聽著走馬樓門口不斷飄來的聒噪尖叫,只覺得耳膜脹得發痛。
偏偏系統還不放過他,再次在他腦中發出了新一輪的爆鳴:
【道心剩餘已不足10點,請修士保持清醒!】
江徹一邊狂按耳朵緩解不適,一邊忍不住在心裡罵娘。
是他不想保持清醒嗎?
這分明就是中了範圍傷害。
那血雨鋪天蓋地,周圍又無比空曠。
除非進入那走馬樓中,不然這附近連個能遮雨的樹都沒有。
遑論江徹如今還雙腿發軟,連獨立行走都成問題了。
不過,系統的這個提醒倒是讓他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迅速把手伸向衣兜。
心念轉動,一個小圓球就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手心之中。
那是一枚黑不溜秋的藥丸。
被血雨一衝,還有點兒融化的跡象,變得有些噁心了。
可在藥丸上方,卻標著一行言簡意賅的小字:
【良品醒神丹:喚醒昏沉神魂,服之靈台驟清】
江徹看著手裡的藥丸,強忍著噁心,一口就吞了下去。
血味混合著濃烈的藥味,形成了很強的催吐效果。
可他不捨得吐,甚至還覺得有點兒心疼。
這枚醒神丹是江徹的庫存底子。
自從達成無相鬼面的馴養任務後,就一直躺在了他的道具欄里。
江徹一直覺得,自己的技能過於掉SAN值。
所以如果不是絕境快昏過去,他都不打算用醒神丹。
如今血雨瓢潑,他毫無還手之力,只能是忍痛嗑藥保命。
而隨著醒神丹入腹,一股清涼感瞬間遊走遍江徹全身。
他只覺得昏沉發脹的腦子,瞬間就像被潑了盆冰水。
系統催命的倒計時戛然而止。
就連眼前鋪天蓋地似的血雨打在身上,也好像沒有剛才那般刺骨的疼了。
『這雨淋多了竟然會讓精神錯亂嗎?
那陸硯……』
江徹恢復清醒的瞬間,就想到了一個很危險的問題。
可恰在此時,一聲突兀的門軸轉動聲,忽而在雨中響起。
這聲音算不得大,但江徹卻是一下就聽到了。
那輕響好像直接敲在了他的鼓膜上一般。
縱然有醒神丹的效果,他依舊感覺眼前的畫面扭曲了一瞬。
好像空間被撕裂。
一股陰惻的氣息無視了雨幕的遮擋,朝著他呼嘯而來!
迴蕩在四周,堪稱綿綿不絕的慘叫聲,在這一刻猛地被掐住了脖子。
就連那傾盆的暴雨都好像停歇了一瞬。
江徹感覺心臟一緊,眼前陣陣發黑。
他能感到揹著他的陸硯,身形也在這時猛地晃了一下。
可幾乎是在同時,紅雨深處即將消散的走馬樓大門,卻緩緩被人從內推開了。
一個撐著黑傘的人,從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