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被拍得砰砰響。
奧迪車主是個中年男子，一身緊繃的polo，圓滾滾的肚子往外凸顯，粗短的脖子和兩頰的肥肉呈現出豬肝紅色，蠻狠地逼近，嘴裡不斷念叨著什麼，想讓鹿莓開車門。
光是看一眼對方滿臉橫肉的模樣，鹿莓就犯怵，不敢想自己擅自開車門下去會怎麼樣，不僅沒開車門也沒開車窗，反鎖門後，冷靜地打了交警電話。
思慮再三，她又給宗越發了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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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敢說太多，只說自己好像追尾了。
兩輛車都橫在馬路的中間，鹿莓打開雙閃，想把車挪開，奧迪車主卻不依不饒擋住了前方的道路。
眼看著周圍其他車主下來指責占道，她也只能擰開車門下去。
鞋子剛沾地就聽見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奧迪車主挺著大肚腩，二百斤的身子搖搖晃晃走過來，叉著腰罵罵咧咧，「你會不會開車啊，沒長眼睛嗎，往我車上撞。」
不等鹿莓回應，後面緊接著響起車輛的鳴笛聲。
一個中年女人放下車窗，也跟著罵：「你們磨磨蹭蹭幹什麼呢，這道路本來就窄，這女的這車橫在馬路中間，還讓不讓人走了。」
「就是就是，現在的女的開車就這麼沒素質，不愧是女司機。」
「京北就是有你這種人才容易堵車。」
隨著車輛堵塞，後面車主怨氣連天，責罵聲一句接著一句。
鹿莓剛才變道撞車的時候，車子確實橫了過去，擋住了公共道路是她不好，只好鞠躬道歉，但過路的人不依不饒。
這道路本來就堵，發生事故後周圍還來了一批看熱鬧的人，把這條道唯一能走的位置都給堵死了，造成後面越來越多的交通堵塞。
鹿莓無法前進，後面也全是車，只能試著在狹窄的道路把車停在里側，人群里痛罵聲不斷，一個溫柔有力的女聲顯得格外清晰突兀。
「差不多得了吧，這麼多人怎麼好意思指責一個小姑娘，怎麼不去罵另一個造成車禍的男人。」
說這話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梳著俏麗的馬尾，兩縷碎發垂在臉頰兩側，雙手自然插入大衣口袋，看似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周身卻不自覺帶著震懾的氣場。
「這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黃毛丫頭。」奧迪車主罵罵嚷嚷，「少管老子閒事。」
「我只是覺得你們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姑娘太過分了。」女孩仍然站在原地，冷風襲來她紋絲不動，下巴微微抬起，「路見不平罷了。」
「是她有錯在先，車子追尾，我說她幾句不是很正常嗎。」奧迪車主還是不甘示弱。
女孩看了眼兩輛車追尾的位置。
鹿莓的車燈出現破損，奧迪車後也出現凹進去的痕跡，光從表面來看並不能給事故定責。
女孩看起來像個未經世事的大學生，思維卻很敏捷縝密，「車禍的責任不是誰的話多誰就有理了，具體什麼情況，我覺得還是等交警過來，調查監控再說。」
鹿莓這邊也把車停好下來了，人在車裡但他們的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看向素未謀面的女孩，由衷道謝：「謝謝你站出來為我說話。」
其他路人都在責怪她事故車停的位置擋路了，只有這個女孩把車禍的另一個當事人拎出來一起擔責。
「不客氣。」女孩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交警來了，有什麼事情還是交給警察吧。」
事故的第一時間交警就趕了過來，但路上也被停滯的車輛給堵住了去路，來得稍微晚了些，但不影響處理方式，拍照留證，然後挪車，最後把車禍當事人都叫去了警局。
這是鹿莓第一次來警局。
奧迪車主則表現得像個老手，來警局後又是遞煙又是諂媚笑的。
交警並沒有被打動，一邊聽他們講一邊記錄著，對兩個人的說辭提出質疑，「所以到底怎麼回事，是後車追尾，還是前車故意別車？」
「當然是她的責任了，我的車走得好好的，是她故意撞上來的。」奧迪車主信誓旦旦。
鹿莓冷靜反駁：「你胡說八道，明明是你一直別車不讓我走。」
「我那是正常駕駛，我別你的車做什麼？我哪知道你車一直在後面追著我。」奧迪車主拍了拍自己的大肚腩，發出一聲惡笑，「我看你就是故意追尾，想引起我的注意吧。」
鹿莓簡直無語了，翻了個小白眼，「我又不喜歡吃豬肉。」
「你！你竟然敢罵我是豬。」奧迪車主氣得咬牙切齒，隨手拿起一個紙杯往她身上砸去。
鹿莓反應得快，及時躲開了，但紙杯里有水，多多少少潑到她衣服上去了。
一個女警察立馬訓斥：「幹什麼？在警察局打人？你是想被拘留嗎？」
奧迪車主立馬認慫，「我這是給她一點教訓而已，小小年紀就開保時捷，指不定是傍上哪個老頭，我都替她爹媽害臊。」
鹿莓剛才還在想這車禍可能就是一個意外，但聽到對方這一句的時候她可以篤定了，這人就是故意針對她。
看她開的是保時捷，還是樹莓粉的，斷定她是女孩子，所以故意別車噁心她。
如果她開的是黑色商務勞斯萊斯的話，給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造次。
鹿莓氣結，也是只攻不守了，「我也挺為你害臊的，哪個養豬場的門沒關緊把你給放出來了。」
「你給老子等著。」奧迪車主咬緊牙關，「你涉嫌危險駕駛罪，我要送你進去蹲幾天。」
「先管好你自己吧。」坐在電腦屏幕前的交警冷聲訓斥，「我們已經調出監控了，你多次惡意別車，急剎逼停後方車輛，你要負主要責任。」
「怎麼變成我主要責任了，明明是她惡意追尾。」奧迪車主急的直跺腳，「我沒別她的車，我正常行駛而已。」
「這邊有多段監控，你要看嗎？」交警絲毫不慣著他。
「我，這……」奧迪車主啞然，「不是說那邊的監控壞了嗎，什麼時候又修好了。」
「昨天就已經修好了。」交警回答完後，表情嚴肅看著這人，「聽你這話的意思，你是知道監控壞了，所以故意為之。」
「怎麼會呢，我可是守法好公民，從來不做這事。」奧迪車主說話的底氣明顯不足。
鹿莓算是明白了，這人剛才態度那麼囂張全然是仗著沒有監控，想坑一個算一個。
沒想到道路監控修好了，將事故前後拍得清清楚楚，容不得他再狡辯，他這才認慫。
得虧這次運氣好有監控，不然光憑自己車角度的記錄儀，未必能將他徹底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