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的筷子頓時停在半空中。
她抬起頭看他。少年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好像只是在問今天食堂的菜咸不咸。他問完之後也沒有看她，而是低著頭，用筷子把碗邊那塊土豆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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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然後迅速壓下去，語氣很輕鬆地回答：「沒有啊，我不是已經拒絕他了麼，當然沒什麼聯繫了。」
她說完就低下頭繼續吃飯，夾了一片西蘭花放進嘴裡，嚼得咔咔響，一副很坦蕩的樣子。
但心裡卻在悄悄地說，「其實也不是完全沒聯繫啦~」
陳飛時不時會在微信上找她聊幾句，但他確實遵守了當初的那個約定，沒有再自作主張地跑來學校找她，沒有再送禮物說想要追求她，就真的只是偶爾聊兩句。
而且，說實話，平心而論，作為一個網友，他還挺合格的。會給她發一些很好笑的段子，會在她抱怨高數太難的時候說「那你加油」，會在她發朋友圈說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的時候回一句「那下次我帶你去吃好吃的」，雖然每次都被她無視了。
對方給的情緒價值總是很足，從來不越界，也不逼她回應什麼。
她再稍微觀察他一陣，要是沒問題的話，就考慮把他從「煩人精」那個分組裡拖出來，放到「閨蜜」那個分組裡去~！
反正對方見過的漂亮女生那麼多，應該也不差她這一個，這麼久過去，估計早都談了不止一個女朋友了。當個陪聊工具人挺好的，不用花錢不用費心，還能偶爾幫她分析一下男生的心態。
雖然她從來沒有明確問過他，但有時候卻會旁敲側擊地說幾句「我有一個朋友，她喜歡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好像有點呆」，陳飛就會很配合地說「那她直接去追啊，男生一般都挺吃直球那一套的」。
但這些話，蘇晚晚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她只是嚼著西蘭花，繼續低頭吃飯。
完全沒必要節外生枝，不是麼？這種小事，自己不需要跟這個呆子一 一匯報的，反正他又不是她男朋友，至少現在還不是~
得到答案後，沈墨白垂著眼睛看著自己面前的餐盤。手裡的筷子在土豆塊上輕輕戳了兩下，把一塊土豆戳成了兩半，又沒有馬上吃，而是用筷子把那兩半土豆撥到碗邊，和之前那塊隔開了一點距離，好像在給它們排隊。
「你們女生，是不是都喜歡那樣的？」
他問話的語氣還是那麼淡，像是在問一道題的解法，而不是在問一個可能會影響他心情的問題。
蘇晚晚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著他。「什麼樣的？」
「長得好看，家裡有錢，會送各種禮物的。」
少年把那塊被戳成兩半的土豆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從頭到尾沒有看她。眼睛一直看著面前的餐盤，好像那盤土豆燒牛肉忽然變得很有研究價值，值得他花全部的注意力去分析土豆塊的幾何形狀和牛肉的纖維紋理。
蘇晚晚看著他那副假裝不在意的樣子，心裡忽然有點想笑。但她忍住了，轉而把筷子放在碗上，雙手交叉搭在桌上，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沒有啊。我就不喜歡。」
沈墨白終於抬起頭看她了。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睛裡有很淡的困惑，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面對一道怎麼算都算不對的題目。
他看了她大概兩秒鐘，然後問了一句。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蘇晚晚的心跳瞬間快了一拍，故意端起桌上的免費蛋花湯喝了一口，用來壓住嘴角那快要翹起來的弧度。
湯有點燙，她喝得很慢，讓熱氣撲在臉上，遮住了微微發紅的耳尖。然後慢吞吞地把碗放下來，歪著頭看他，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帶著一點調皮的笑。
「問我這個幹嘛？難道.........你也想追我？」
「沒有。就是隨便問問。」
對方說這句話的速度比平時快了零點幾秒。快得不明顯，但蘇晚晚聽出來了。
他平時回答問題的時候通常會有一個很短暫的停頓，大概是在腦子裡組織語言，但這次沒有。這次「沒有」兩個字幾乎是緊接著她的尾音直接蹦出來的。
蘇晚晚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但面上的笑容卻更燦爛了。她重新拿起筷子，在碗裡扒拉了兩下米飯，忽然抬起頭，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輕快地說：「我喜歡........像你這樣的。」
沈墨白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會在下雨的時候來給我送傘，會幫我補課，會請我吃飯，會在我發燒時半夜送我去醫院，對了！還會自己動手，幫我做甜甜的奶茶！」
女孩掰著手指很認真地數，數一個彎一根手指，數到第四根的時候手指不夠用了，就用手托著下巴，笑眯眯地看著他。食堂的白熾燈在她眼睛裡折射出細碎的光點，亮晶晶的。
看著看著，她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故作瀟灑地擺了擺手，「哈哈！跟你開玩笑的啦！我還沒想好呢。」
女孩把筷子拿起來，夾了一塊糖醋裡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地嚼著，好像剛才真的只是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笑話。嚼了兩下，她把肉咽下去，又抬頭看他，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那你呢，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沈墨白想了想。
他的表情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筷子擱在碗邊上，整個人像在思考一道複雜的分析題。過了大概十幾秒，他終於開口了，語氣和平時分析算法時一模一樣，不急不慢，逐條列舉。
「我也沒想好。總覺得，交女朋友這種事，真的太麻煩了。要花好多時間陪著，還要花好多心思去猜她怎麼想的，反正光是想想就好麻煩。我手上有好多事要做，暫時還不想這些，先就一直這樣過著，就挺好的。」
蘇晚晚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筷子尖戳在碗底的米飯上，戳出一個小小的洞。
她在心裡又暗自白了他一眼，還嫌棄地罵了他一句，狗男人！
是的，沈墨白現在，已經從最初的呆子，升級成狗男人了。
因為在蘇晚晚看來，這傢伙很多時候就跟故意在和自己玩曖昧一樣。
就比如現在，他會莫名其妙地主動開口問她，跟陳飛還有沒有聯繫，問她喜歡什麼樣的男生。每一次都像是在試探什麼，每一次都像是在暗示什麼，但他問完之後卻永遠是一副天然呆的樣子，好像剛才那些話只是他腦子裡隨機生成的好奇心查詢，跑完就忘，不存檔不留痕，轉頭就能面不改色地繼續講下一道高數題，然後一臉平靜地問她「這道題做完了嗎」。
真是快氣死人了！
如果這都不叫狗男人，那什麼才叫狗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