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蘇晚晚的問題，沈墨白極其少見地沉默了。
他側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女孩正低著頭看路，耳朵紅紅的，拉著袖子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明明很緊張卻偏要做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長長的睫毛上沾了一點飛濺的雨水，在灰白色的天光里亮晶晶的，甚至讓人有種她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錯覺。
他遲疑了一下。
然後小心翼翼地往她那邊靠了半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瞬間就從「中間還能再站一個人」變成了「肩膀快要挨到肩膀」。
傘面被主人重新調整了角度，把蘇晚晚完全罩在下面，而少年靠過來的那半邊身體，雨水順著襯衫的褶皺往下淌，在她拉著袖子的那隻手上方匯成一條細細的水流。
沈墨白第一次沒再有問必答。
但這個靠近本身，或許就代表了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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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自然察覺到了他的變化，心裡頓時像被人打翻了一罐蜂蜜，又甜又暖又黏糊糊的，從胸口往四肢蔓延，連指尖都是甜的。
這傢伙居然知道我的課表？還會主動來接我？
太陽真是打西邊出來啦！而且，他剛剛是不是還默認了我們是好朋友了？很好很好的那種？
哇塞！革命看來即將勝利！
蘇晚晚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心裡的小人舉著拳頭在歡呼，少女偷偷側頭看了他一眼，發現少年被她拉著袖子的那隻手正穩穩地握著傘柄，刻意把傘面往她那邊偏。
他握傘柄的手指因為一直保持這個角度而微微發白，指甲蓋上濺了幾滴雨水，亮晶晶的，看上去很好看。
她忽然有很多很多話想對他說。
比如「謝謝你」，或者「你真好」，又或是「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但最後卻一句都說不出來，只是把拉著他袖子的手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誰知下一秒，沈墨白卻突然開了口。
「今天雨下得這麼大，晚上別去圖書館補課了，早點回宿舍休息吧，周四來早點，我們補兩天的份。」
這句又平又直的話讓蘇晚晚原本美滋滋的心情瞬間被打回原形。
她不由得再次在心裡給他偷偷翻了個白眼。
果然還是那個呆子！！一點都沒改變！！！
剛才那一瞬間的感動和甜蜜也立刻像一顆被戳破了的氣球，癟得乾乾淨淨。
她悶悶地應了一句，「哦。」然後就不說話了。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到女生宿舍樓下。沈墨白和上次一樣，站在門口把傘舉高，等她進去。蘇晚晚垂著頭低低說了句「謝謝」，轉身就往樓里跑。
走到二樓樓梯間的時候，她停下腳步，站在窗口往下看。
少年已經撐著傘轉身往男生宿舍方向走了，修長的背影在雨幕里越來越模糊。他淋濕了半個身子，深灰色的襯衫貼在背上，勾勒出肩膀的線條。帆布鞋踩在水窪里，步子還是那麼穩，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
蘇晚晚看著那個背影，看著看著，嘴角又忍不住慢慢翹起來。因為沈墨白剛剛轉身的時候，傘面晃了一下，不經意間露出了他的側臉。
他的耳朵原來又悄悄有點發紅了。
從耳垂往上蔓延的淺淺的紅色，在灰白色天光里不是很明顯，但她看到了。和他第一次在公交車上扶住她時一模一樣的，可愛極了。
蘇晚晚站在窗口，直到對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雨幕里，才笑著上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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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蘇晚晚下午兩點左右就提前去了圖書館。
她到的時候，沈墨白已經在那個靠窗的老位置上坐著了。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跑著代碼，黑色的背景上跳動著彩色的字符，他正埋著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什麼。
少年今天穿的是一件深藍色的格子襯衫，和她當初第一次在便利店門口遇到他時穿的那件很像。
蘇晚晚腳步輕快地走過去，把一杯奶茶放在他面前。塑料杯壁上掛著一層水珠，裡面的液體是淺棕色的，杯底的珍珠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沈墨白，請你喝奶茶！」
她把帆布包放下來，在他旁邊坐下，笑容明媚到晃眼。發尾隨著她坐下的動作在肩膀上跳了一下，帶過一陣淡淡的花香味，很好聞，不知是換了新的洗髮水還是香水。
「謝謝你下雨天特地來接我！也謝謝你那天晚上送我去醫院、陪我打點滴、救了我一條小命。這杯奶茶是我的，不許說不要。」
沈墨白低頭看了幾眼奶茶，又抬頭看了看她。
奶茶的杯壁上印著某個網紅品牌的logo，綠色的，上面畫了一個卡通小人抱著一顆珍珠。他看了一眼那個logo，又看了一眼她期待的表情。
「這種東西有什麼好喝的？不就是茶葉加牛奶加糖麼？幹嘛還要浪費錢去買？你怎麼又亂花錢了？」
蘇晚晚瞬間無語。
她鼓起臉頰，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又變成了那隻炸毛的小貓！
而且這次是真的炸了，不是裝出來賣萌的那種。
「說的那麼容易！那你下次給我帶你自己做的！再說了，我哪裡亂花錢了？這不是為了跟你表達謝意麼？是做人的基本禮貌好不好！」
她故意把最後那句話咬得很重，然後偷偷瞄了他一眼。瞄得很小心，只是眼珠子往他那邊轉了轉，臉還朝著前方，像是在看窗外的風景。
沈墨白沒再說話。
他拿起吸管，那根細細的透明塑料管在奶茶杯蓋的塑封膜上停了一下，然後用力一戳，吸管穿過塑封膜發出一聲乾脆的「啵」。
少年低頭喝了一口，奶茶順著吸管上升，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皺了一下眉，像是在做一個味覺評測，把杯子放下來，語氣平淡地給出了評測結論。
「不好喝。太甜了。下次等我有空了，自己給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