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雲蘅和甘棠的關係,在柔則和周語凝的有意挑撥下變了性質。
總之,二人驀地就開始冷戰了。
甘棠覺得苗雲蘅變了,而苗雲蘅也覺得跟甘棠相處別彆扭扭的。
可苗雲蘅不願意先跟甘棠說話,說了,倒顯得是她的錯似得。
而甘棠也沒法跟苗雲蘅說,說了,倒好像是她離了苗雲蘅便活不下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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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麼僵著,誰也不肯先低頭。
請安時碰見了,客客氣氣地點個頭,說兩句不咸不淡的場面話。
旁人看著還當她們一如往常,可那客氣底下藏著的那點疏遠,明眼人一看便知。
柔則坐在正院裡,將這變化看在眼裡,嘴角彎了彎。
周語凝替她續了盞茶,低聲說了一句,「福晉,苗側福晉近日與甘側福晉生分了不少。」
柔則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知道了。這事兒你辦的不錯。」
她沒有再做什麼。
苗雲蘅和甘棠之間那點嫌隙,是她親手埋下的種子。
如今,她只需等著看便是。
用不了多久,她們二人就被逐個瓦解了。
如今,甘棠和柔則關係親近,而苗雲蘅則是天天和周語凝一起。
柔則心裡清楚,甘棠這是跟苗雲蘅散了伙,轉頭來投她了。
她也樂得收著。
甘棠雖是個側福晉,可卻有一張巧嘴,哄得她高興。
苗雲蘅那頭,倒是跟周語凝走得近了。
說來也怪。
苗雲蘅不知怎麼的,跟周語凝倒投了緣。
大約是因為周語凝也愛看書,也會畫畫,兩個人說起丹青來能說上半日。
元宵節,雍郡王府里張燈結彩,廚房煮了元宵端到各院去。
柔則照例在正院設了席面,請了齊月賓、苗雲蘅、甘棠,還有周語凝,一道用晚膳。
圓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四碟涼菜、六道熱菜、一鍋元宵甜湯,還有兩壺溫好的酒。
柔則坐在上首,齊月賓坐在她左手邊,苗雲蘅坐在她右手邊。
甘棠坐在苗雲蘅對面,周語凝挨著甘棠坐了。
眾人舉杯賀了節,便各自吃菜說話。
席上倒也熱鬧,甘棠說了幾個笑話,齊月賓捧了幾句場,柔則也笑了兩聲。
苗雲蘅話不多,只是安安靜靜地吃菜。
甜湯是最後上的。
一鍋熱氣騰騰的桂花酒釀元宵,盛在大瓷盆里。
丫鬟端著往各人面前的碗裡分。
分到苗雲蘅面前時,甘棠忽然低低地喊了一聲。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隻毛茸茸的狸奴不知從哪裡躥了出來,正蹲在甘棠腳邊。
那狸奴通體雪白,只尾巴尖和耳朵上帶著兩點墨色,是甘家前幾日剛送來給甘棠解悶的。
甘棠蹲下身去抱它,那狸奴大約是見了生人有些慌,猛地一掙,從甘棠懷裡躥了出來,正好撲在分湯丫鬟的手上。
丫鬟嚇了一跳,手一抖,那一碗剛盛好的甜湯便歪了。
湯碗往苗雲蘅的方向翻去,苗雲蘅下意識往旁邊一閃,腳下踩在了方才那隻狸奴灑出來的湯汁上。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往旁邊歪去,腰重重地撞在了桌角上。
「哐當」一聲,瓷碗碎在地上,甜湯潑了一地。
苗雲蘅捂著肚子跌坐下去,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額角冷汗大顆大顆地沁出來。
滿桌的人都愣住了。
柔則先反應過來,站起身來快步走到苗雲蘅身邊,「苗妹妹?你怎麼了?」
苗雲蘅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按著小腹,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她的裙擺上慢慢洇開一片暗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
齊月賓的臉色也變了,連忙吩咐丫鬟,「快!去請太醫!」
正院裡亂成一團。
甘棠站在一旁,手裡還抱著那隻惹了禍的狸奴。
她面色發白,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周語凝蹲下身去扶苗雲蘅,被柔則喝止了,「別動她!等太醫來!」
太醫來得倒快。
診了脈,又看了看苗雲蘅的裙擺,面色凝重地站起身來,朝柔則拱手道,「福晉,這位側福晉是滑了胎。」
滿室寂靜。
柔則愣了一下,「滑胎?她……她有身孕了?」
太醫點了點頭,「大約兩個月了。側福晉身子本就弱,這一跤摔得重,胎沒保住。」
苗雲蘅躺在榻上,聽見這話,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頭頂的帳幔,好半天沒有出聲。
眼淚無聲地滾了下來,淌進鬢髮里。
她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她一點都不知道……
可孩子就這麼沒了。
苗雲蘅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微微發顫,卻沒有哭出聲來。
甘棠站在屋裡,抱著那隻狸奴的手慢慢鬆開了。
那狸奴從她懷裡跳下來,躥到角落裡蹲著,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甘棠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
「福晉。」她開口,聲音很輕,「妾身不知苗姐姐有孕。若是知道,妾身今日便不帶著狸奴來了。」
柔則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齊月賓站在一旁,攏了攏袖口,低聲說了一句,「這狸奴是誰送來的?」
甘棠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是妾身娘家前幾日送來的。」
齊月賓便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退到一旁去了。
苗雲蘅緩過勁來,從榻上撐起身子,偏過頭來看了甘棠一眼。
她的面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可那雙眼睛卻沉得有些嚇人。
甘棠迎上她的目光,點了點頭,「苗姐姐,對不住。」
苗雲蘅看著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躺回去,閉上眼,將臉轉向了里側。
可失子之痛,焉能不恨?
哪怕從前他們關係再好,如今怕也是結下了梁子。
後來苗雲蘅養了小半個月,身子好了。
她讓人把院子裡所有跟甘棠有關的東西都收起來,統統打包送回了甘棠的院子。
甘棠接了那包裹,站在院子裡好半天沒有動。
再後來,苗雲蘅便不怎麼出門了。
苗雲蘅和甘棠,就這麼散了。
柔則坐在正院裡,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此事,你獻策有功。」
「雖然後來不知怎麼發生了這樣的意外,但終歸這二人是不能再回去了。」
「妾身的一切都是福晉給的,多虧福晉照應,妾身才能有今日,全都聽福晉差遣。」周語凝笑著行禮。
柔則非常滿意,讓人賞賜了好些東西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