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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順理成章

  這些內容,若是市井流傳,多半大家就是看樂子。

  識字的人少,到底還是吃虧。

  可若是能在大宅院裡瞧見,後宅規矩重,又未必能見光。

  最好的法子,便是借一借這東風。

  請名家寫序,或叫書院、文社討論,一時半會兒也不大容易辦……

  宜修將主意打到了誠郡王頭上。

  誠郡王,也就是三阿哥。

  當今聖上諸子中出了名的「文人」。

  他不摻和朝政,整日泡在書堆里編書修史,自得其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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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宜修記得很清楚,前世三阿哥奉旨編纂過一部《古今圖書集成》,裡頭的《閨媛典》收錄了不少為女子說話的文章。

  什麼《女論語》《女孝經》,什麼「女子亦當讀書明理」、「巾幗不讓鬚眉」……只要說得在理,他都肯收!

  可要如何讓三阿哥瞧見《閨訓箋注》,這還是要做些功夫的。

  所以便有了去佛寺上香一說。

  宜修一早就讓人在路上扮做乞丐攔下誠郡王福晉的馬車,求她賞口飯吃。

  誠郡王福晉最是心善不過,且信奉佛法,定然會同意他們的請求。

  這個時候,就讓他們將包好的《閨訓箋注》獻上……只說不能白拿了福晉東西,福晉好人有好報。

  之後,便是半山腰的偶遇和意外了。

  她記得很清楚,誠郡王福晉董鄂氏就是一個月後查出懷有身孕。

  當時,德妃特地將她叫進宮裡,催她生孩子。

  也就是那個時候,他們允諾她只要誕下嫡子,便可作正福晉。

  之後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子,姐姐卻在這時候入府了。

  就是柔則入府的那個月裡,董鄂氏生下嫡子。

  所以,她對這日子記得格外地清楚……

  算算時日,這陣子她就應該有身子了,所以宜修才設計這麼一齣好戲。

  她還知道董鄂氏喜歡花盆底的鞋子,不管什麼時候都愛穿。

  哪怕是上山禮佛,她也照穿不誤。

  所以,她叫人在這台階打了一層薄薄的蠟。

  尋常人走過去根本不會出事。

  可這幾日,本就下過雨……意外不就來了麼?

  之所以叫年羹堯給她畫畫,一是看時機,二是為了掩人耳目。

  若是董鄂氏起疑心,看見年羹堯畫了那麼久的畫,也盡可以打消疑慮了。

  之後的事情,也就順理成章。

  她再點出這般也是因果,正因為福晉心善,才會有福報。

  董鄂氏回去後,定然會想起那本書……

  到那時候,她信或不信,都會為了好兆頭作推手!

  ……

  果然,沒多久,事情便按照宜修預料的。

  誠郡王府將《閨訓箋注》裡頭一些精彩的內容,錄入了《古今圖書集成》。

  消息傳出去之後,柳昭的書便算是真正立住了腳跟。

  起初還只是幾個膽子大的書肆偷偷翻印,後來越傳越廣,連江南那邊都有人托人來京城求購。

  誠郡王摘錄的那幾段話被好事者單獨印出來,夾在邸報里四處傳看。

  有人叫好,也有人罵,說這書離經叛道、蠱惑人心。

  可罵歸罵,書照樣有人買,照樣有人抄,照樣有人藏在袖子裡帶回家去,關起門來一頁一頁地看。

  好事還不止這一件,此事出了後沒過幾日,覺羅氏也有好消息。

  宜修得了消息說覺羅氏找她有事兒,正好她也要給覺羅氏歸還書肆的銅印。

  進門時,覺羅氏正拿著一支細炭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

  「嫂嫂,我正要給你還銅印呢!」宜修說著,將東西遞了過去。

  覺羅氏接了過去,「你來,幫我看個東西。」

  「什麼?」宜修在繡墩上坐下。

  覺羅氏將面前一摞冊子推了過來。

  冊子不厚,封面是素白的紙,上頭用端端正正的小楷寫著四個字——《算學初編》。

  覺羅氏……請她幫忙看算學的書?可她並不精通此道啊……

  宜修微微一愣,翻開第一頁。

  第一篇是講籌算的,將籌算規則重新梳理了一遍。

  其條理之清晰,讓人忍不住咂舌。

  宜修往後翻,越翻越驚訝。

  第二篇講的是盈不足術,不但解釋了前人的解法,還做了引申。

  第三篇更是讓宜修徹底地看呆住了。

  竟然是西方算法的介紹!不光有釋義,竟還有配圖!

  更與中國傳統籌算做了對比,指出各自長短!

  這些西來算法,哪怕在外頭也有一群人天天爭辯不休!

  而這本的內容卻一語道破其中的優劣。

  這一整本,瞧著便是用了心的。

  哪怕是完全不懂算學的初學者,看了也能明白幾分。

  除此之外,更讓人驚艷的是她看到其中一頁上畫著一幅圖,是一種自製的全新的「算籌盤」。

  這「算籌盤」用竹籤和銅錢擺出來的乘法表,比外頭賣的那些算盤都精巧!

  若是讓孩童以此冊啟蒙,定然能更快理解算學,融會貫通。

  宜修將冊子合上,抬起頭來看著覺羅氏。

  覺羅氏正望著她,面上還是那副清淡淡的模樣,只是耳尖微微泛著紅。

  「嫂嫂,這該不會……是你寫的吧?」宜修試探性地問。

  覺羅氏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嗯……你瞧著覺得……如何?」

  「太厲害了!嫂嫂深藏不露,這都是什麼時候寫的?」宜修毫不吝嗇地誇讚道。

  覺羅氏想了想,才道,「我自己瞎琢磨已經有一陣子了。」

  「不過自從你進門,家裡的事你管了大半,我便空出許多工夫來看和推算……」

  「看得多了,算得多了,便想把自己從前琢磨過的東西寫下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是從前,我寫了怕也是壓在箱子底下,沒想過給人看。」

  「如今瞧著柳先生的書都有人印了,我便想著,我這本是不是也能……」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可眼睛卻很亮。

  宜修看著她的側臉,心裡頭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前世她都沒聽說過覺羅氏寫過這本書……

  或許,一個人站出來,其他的人便也就慢慢敢跟上來了。

  「我要站出來,讓更多人看到,女子讀書是有用的!」覺羅·塔娜說著。

  宜修點點頭,心裡忍不住為她感到高興。

  若是能將她的這本書推開,柳先生的書就有了有力的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