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雍郡王府門前停穩。
年羹堯跳下車,讓車夫去敲門。
門房開了門,「年侍衛來了?王爺剛起,您……」
「勞煩通傳一聲,就說年羹堯有要緊事求見。」
他說著,就領著其中一個妾室跪在了雍郡王府門口。
門房見此情形,直覺不對,連忙回去讓人開門。
不多時,四阿哥親自迎了出來,「亮工,你這是做什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年羹堯撲通一聲,一個頭磕在地上就哭了。
瞧他這般模樣,四阿哥手一抖,茶盞里的水濺出來幾滴。
「亮工,你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
周圍還有人瞧著呢,可別傳出什麼閒話,讓御史台參上一本!
年羹堯跪著沒動,抬起頭來,眼圈泛紅,「王爺,卑職實在沒臉,只好來求王爺。」
「這是福晉昨日送到卑職府上的侍妾,一次送了三個人呢。卑職一個侍衛,俸祿微薄,實在養不起。」
四阿哥面色緩了緩,眼神暗了暗,正要開口說,年羹堯搶先一步開口。
「卑職一個月的俸祿,加上王爺的賞賜,攏共也就那些。可卑職家裡開銷大啊。」
「我家夫人,吃穿用度樣樣精細,衣裳要最時興的,還得有配套的頭面首飾……」
「她從前家裡那些衣裳,要麼太素、要麼太寡淡,這濃妝艷抹總是妝扮給我瞧的,我哪能不給買?」
「這些都買了,我也捨不得夫人用太次的胭脂,若是毀容,也是不成的。」
「卑職想著這些都買了,也就不差什麼薰香頭油的……」
四阿哥的嘴微微張著,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還有她院子裡頭,丫鬟婆子一大堆。前陣子又添了四個,說是人手不夠。」
「這些人的月錢、吃食、衣裳,哪樣不要銀子?」
「我爹不是去湖廣了嗎?我們也不好花兄長的錢吶,總不能用夫人的嫁妝吧?」
年羹堯說著,抹了一把臉,「卑職自己連件新衣裳都捨不得添,俸祿全填進去還不夠。王爺賞的那些,全貼補家用了。」
「這三個人若留下,卑職是真養不起了。可福晉送都送來了,我又不好駁她的面子……」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送回來,請王爺替卑職做主!」
四阿哥將茶盞擱回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你夫人怎的如此能花費?你也不管管嗎?」
「若是她能節儉用度,少些開支,也不至於……」
年羹堯臉一變,「那怎麼成?為著這幾個妾室,就縮減夫人用度,這不是寵妾滅妻嗎?」
「咱們年家可不興這個,我爹知道非揍死我不可!何況,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些都是成親前卑職答應過的!」
「再說了,夫人原本就是下嫁給卑職,如今又得辛苦管家,還要照顧有孕的嫂嫂……」
「先前,我娘和妹妹在家,也辛苦她百般照拂!入年府才多久,就跟著咱們都進了牢獄了!」
四阿哥眉心跳了跳,「那你也不能任她這麼耗費!」
「她在家是庶女,可能不太會勤儉持家,剛好有個人幫襯……」
「不成!」年羹堯從地上一骨碌站了起來,「郡王,我夫人性情和婉,模樣也生的美!」
「最重要的,是夫人心裡頭惦記著我!甭管多晚,還給我留飯!」
「夫人跟我也能吃到一塊,說到一起,眼下我們夫妻正是和和美美的時候!」
「那些衣裳、胭脂,說來說去,也是我讓夫人妝扮的!」
「萬一惹惱了夫人,吃虧的不還是我嗎?」
「這幾個妾室,比起我夫人實在是差得遠了,雲泥之別!」
「我還得養著他們幾張嘴!虧大發了!」
「總之,我養著夫人一個就管夠了,實在養不起第二個了。」
「不過郡王您放心,我也不能都讓您養著,這哪好意思……就把這個送回來,勞煩您了!」
四阿哥聽著,面色卻越來越沉。
他原以為宜修是個心思深沉、手腕高明的女子。
如今聽年羹堯這番話,她分明是個貪圖享樂、揮霍無度的。
尋常人家一年的嚼用,她一個人一月就花完了。
年羹堯一個武將,若把心思都花在給她掙銀子、貼補家用上,還談什麼前程?
四阿哥越琢磨,心裡越不是滋味。
年羹堯是他手下極其得力的武將,日後是要大用的。
可若被一個後宅女子拿捏住,整日圍著她轉,哪還有心思辦差?
更讓他堵心的是,年羹堯說這話時的神情,分明是甘之如飴。
四阿哥閉了閉眼,「行了,起來吧。」
年羹堯站起身來,將那個跪著的女子往前推了一步,「王爺,這……您看怎麼辦?」
四阿哥掃了她一眼,「既是福晉送去的,本王會讓福晉處置。」
「多謝王爺!」年羹堯連忙拱手,「還有一樁事。」
「說。」
「福晉若是下次還要賞人,不必賞這些了。」年羹堯撓了撓頭,語氣憨厚。
「賞個廚子也行,我夫人最近想吃江南菜。」
「實在不行,賞兩個子花花,卑職拿去給夫人買料子。」
四阿哥的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擺了擺手,「知道了,你回去吧。」
「嗻。」年羹堯行了一禮,轉身告退。
……
當天夜裡,雍郡王府正院。
柔則剛卸了妝,正坐在妝檯前用銀簪挑燈芯。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帘被人從外面掀開,四阿哥走了進來。
柔則連忙起身迎上去,「四郎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可用了晚膳?」
四阿哥沒有接話,在圈椅上坐下,抬眸看了她一眼。
「你昨兒往年家送人了?」
柔則微微一愣,隨即笑著道,「是。妾身想著妹妹一個人操持年家辛苦,便挑了三個丫頭送去,替她分分憂。」
「分憂?」四阿哥的聲音淡淡的,「年羹堯今早把人送回來了。」
柔則面上的笑意頓住了。
「送回來了?他……他收下了又退回來?」
「沒收,直接送來我府上,跪在花廳里求我替他做主。」
四阿哥靠在椅背上,語氣不咸不淡的。
柔則的臉漲紅了,「他什麼意思?妾身好心好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