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文微微偏頭避開了少女的凝視。
伊琳對於原身的感情顯然要比他想像的更加深刻,數月以來孜孜不倦的追捕。
明知道雙方的實力差距,每次見面之時,依舊不惜賭上性命一戰。
「這張畫稿的背面,記錄了你演示實驗的理論與過程。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背叛教會,不惜拋下我們,成為一名異端盜火者。」
說到這裡,伊琳的表情變得有些低落。
正是基於這一點,她讓人在巫師之城廢墟里,找到了畫稿上提過的那種發著幽綠光芒的石頭,又搜羅了一些乾冰、酒精、隔板以及用於實驗的元素隔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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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和畫中描繪的那樣,一種物質在她的面前變成了另一種物質。
不需要神術、也沒有魔法,只需要一些再簡單不過的材料,就完成了這堪稱神跡的事情。
「很震撼吧?直面真理的感覺。」羅文緩緩開口道。「一個小小的實驗,就能撬動構築世界的基石。」
伊琳低垂著頭,在親手完成雲室實驗的那一刻,她以往二十多年來所認知的常識都在頃刻間坍塌。
為了確保這不是又一個騙局,伊琳藉助身份的便利搜羅了一些基礎的術法原理。
在閱讀之後,一個龐大自洽的理論一角呈現在了他的面前。
它不需要信仰的崇拜,只要求人們去觀察、計算和驗證。
就如畫像之下的形容的那樣,即便是拿著鋤頭的農夫,只要掌握了正確的方法,遵循著嚴謹的邏輯規律,同樣能夠踏入名為真理的門扉。
伊琳忽然開口說道。「這就是你不惜拋下我們,甚至偽造死訊,也要得到的一切嗎?」
「也不全是。」羅文嘆了口氣,看著面前倔強的少女。「如果你想知道,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
隨後,羅文結合原身的記憶,將當初西維斯讓自己臥底在德里克身邊的經過說了出來。
「我從德里克那裡學到了許多完全區別於教會教授的知識,並親眼見證了構造世界的本質元素,這讓我對光輝之主的信仰產生了動搖。」
「就在我迷茫之時,西維斯根據情報,謀劃對德里克進行抓捕,結果陰差陽錯之下,一件災厄之器的衍生物進入了我的腦子裡……」
從收攏失控的災厄之器,到前往舞會發現自己被西維斯當成了棄子,再到城市墜落面臨陰影怪物們的襲擊。
雖然過程羅文只是輕描淡寫的帶過,但伊琳卻是能夠想像到,要在教會、盜火者與陰影之仆三方勢力的夾縫中求存,那是何等的艱難與絕望。
以至於在短短一個月便經歷了數度生死危機。
少女心底的積蓄所有的埋怨與不滿,在羅文的講述之中徹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伊琳整顆心都揪到了一起,語調顫抖的說道。
「為什麼?為什麼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你卻從沒有跟我和父親說起過?」
羅文平淡的反問道。「告訴你們,然後呢?那只會將你們一同牽扯進去。」
「寄居在我腦海里的那件災厄之器,隨時可能要了我的命,連西維斯也將我看做棄子。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更不想牽扯到你們的身上。」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身份暴露之前,壯烈犧牲,這樣至少洛德爾家還能存續下去……」
聽著羅文的話語,伊琳頓時陷入了沉默。
就和羅文說的一樣,即便告訴了他們,事情也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一個早已破落連封地都沒有小貴族,根本不可能改變西維斯的意願。
之後面對那位陰影蛛魔的襲擊,自己也完全幫不上忙。
伊琳緊咬著下唇,自那夜得知羅文的死訊以來,少女第二次感受到了這種深深的無力感。
眼見著淚水開始在伊琳的眼眶之中打轉,羅文趕忙止住了訴苦,轉而說道。
「好了,我的伊琳騎士,現在可不是感傷敘舊的時候,我們必須趁著身份還沒有被識破,立刻趕往記憶宮殿。要是被人看出來你哭過,那可就不好解釋了。」
伊琳立刻擦了擦淚水,調整好了情緒,帶著一絲哽咽的說道。「記憶宮殿?它在哪?我們要去哪裡做什麼?」
「它距離這裡不遠。」羅文無比鄭重的說道。「那裡有著諸神想要掩蓋的秘密,存放著整個世界的真相!」
諸神想要掩蓋的秘密?整個世界的真相?
伊琳的表情很快便被驚愕之色取代,無法想像究竟是什麼樣的秘密才配得上這兩個宏大的詞彙。
……
同一時刻,真理之塔,地下一層。
急促的戰靴碰撞聲打破了迴廊的死寂,十數名全副武裝的晨曦騎士在一名白衣樞機的帶領下,快步向著物資調度中樞趕去。
但轉過最後一個長廊拐角後,這位白衣樞機的腳步卻是猛地頓住了,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悅之色。
視線盡頭,中樞大廳那兩扇門扉緊緊閉合著。
門外,本該嚴陣以待的審判軍守衛竟是不見了蹤影。
「諾斯這個混蛋,竟然疏忽到了這種地步?」白衣樞機極為惱火的罵道。
平日裡這傢伙陽奉陰違也就罷了,現在艾爾希安大人親自下令,對方居然還敢玩忽職守。
一念及此,白衣樞機心底竄起一股無名火,大步上前,一把撞開了大門,斥責道。
「諾斯!你最好給我解釋清楚……」
白衣樞機怒斥的話語已經滾到了舌尖,下一刻卻像被鐵鉗死死掐住了喉嚨,硬生生咽了下去。
本該防護嚴密的中樞大廳內此刻竟是空無一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皮肉焦糊味。
整整數百號大活人,連同一位強大的樞機主教,全都不見了蹤影。
就像是被憑空抹除了一般,連具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只能依稀看到地面上密布著大片被電弧融化留下的痕跡。
白衣樞機環視著面前空蕩蕩中樞大廳,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了頭皮,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疑問。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