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
陸沉看著趙海倫把手臂放到桌上，最後確認了一遍。
「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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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倫沒有收回手，袖口已經挽到手肘。她看著陸沉，語氣平靜，手指卻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我需要親眼看清楚再生過程。」
陸沉沒再勸。
她既然敢把自己的身體交出來，說明已經想過後果。何況只是觀察，不需要讓她承受痛苦。
「那就開始。」
趙海倫點頭。
下一刻，陸沉抬起一根手指。
趙海倫的整條手臂從肩膀開始碎開，沒有鮮血飛濺，也沒有疼痛傳來。精神力先一步封住了她的痛感神經，血肉化成細碎的血末，落在桌面前，原本完整的手臂只剩下平整的斷口。
趙海倫低頭看著那裡。
她沒有尖叫。
沒有痛覺干擾，反倒讓她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變化上。斷口處，一點血肉從骨骼的位置長出，白色骨架先出現，接著是血管、神經和肌肉。那些組織沒有混亂生長，每一部分都在按照她原本的身體結構重新排列。
陸沉看了她一眼。
這姑娘膽子不大，意志也不是旺達那種級別，可一進入研究狀態，確實能把害怕壓下去。她不是不怕，只是覺得眼前的東西更重要。
這也算某些科研人員的通病。
「骨骼已經完成了。」趙海倫盯著自己的手臂，聲音有些發緊，「血管正在連接，神經……不對。」
她伸出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記錄筆，卻在半空停住。
她想要記錄，卻又害怕錯過了什麼。
陸沉手指一動，旁邊的攝像設備自動打開。
「先看，不用記。」
「嗯。」
趙海倫的目光再沒有離開斷口。
肌肉包裹住骨骼，皮膚沿著手腕向上覆蓋。五根手指一點點出現，指甲最後長好，整條手臂恢復得和原來沒有區別。
她試著活動手指。
能動。
觸覺也回來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趙海倫看向陸沉，「你是怎麼判斷細胞位置的？」
「我沒判斷。」
「那是憑藉能量直接複製？」
「差不多。」
陸沉把手收了回來，桌上的血末也被念力聚成一團，送進旁邊的收容盒。
「我提供能量，你的身體自己知道該長成什麼樣。骨頭、血管、神經和皮膚，都不是我一塊塊拼起來的。」
趙海倫拿起自己的手臂，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所以，你的能力本質上是在讀取身體原有的信息，再用能量把它重新生成。」
「應該可以這麼理解。」
陸沉靠回椅子。
這話他自己也只是說個大概。能力不是實驗設備，沒法拆開給她看。能量如何識別細胞，如何保存記憶，又如何讓新生組織保持原來的功能，說起來太複雜。
不過趙海倫顯然已經抓到了重點。
她快步走到旁邊的設備前，翻出一份資料，手指在紙頁上迅速划過。
「如果不用你的能量呢？」
陸沉看著她。
「什麼意思？」
「用納米技術替代。」
趙海倫的聲音越說越快，臉上的遲疑也被壓了下去。
「納米機器進入人體後，先讀取細胞狀態和組織結構，再按照原有信息進行複製。它們不需要直接創造，只要能把營養、氧氣和生物電信號送到對應位置，就能輔助身體完成再生。」
她抬起頭，眼睛裡多了幾分亮色。
「再生搖籃以前最大的難題，是無法讓不同組織同步生長。骨骼快了，血管接不上。血管快了，神經又沒有恢復。可如果把身體本身當作模板，讓納米機器按照模板工作……」
說到這裡，她停住了。
她已經看到了後面的路。
陸沉也聽明白了。
這不是把他的能力複製下來，而是想把他施展能力時的過程拆成一個個步驟，再用設備和納米機器替代。
能不能成功暫且不說，但方向確實比單純研究細胞修復更靠譜。
「你要馬上做實驗？」
「對。」
趙海倫合上資料，回答得很乾脆。
「我需要把原來的團隊全部調過來。基因工程、納米材料、神經醫學，還有負責設備控制的人。只有我一個人，進度會太慢。」
陸沉沒有拒絕。
她既然已經找到方向，就不會再安心留在這裡做普通研究。把原班人馬帶過來，反而省得她來回跑。
「可以。」
趙海倫怔了一下。
「這麼快就答應了？」
「公司是我的，實驗室也是我的。你能把再生搖籃做出來，對我只有好處。」
陸沉看了眼她剛剛恢復的手臂。
「不過有件事先說清楚，研究過程中不許拿自己亂試。」
趙海倫張了張嘴。
「我只是……」
「你剛才已經拿自己試過一次了。」
「那是為了確認再生過程。」
「下次讓志願者來。」
她沉默了兩秒，移開視線。
「我會注意。」
陸沉聽得出來，這句話沒有多少保證的意思。
這人只要看到新的研究方向，就會把自己的安全放到後面。還是得讓玉衡盯著，至少別讓她把實驗室變成自殘現場。
「玉衡。」
「我在。」
耳邊響起智能系統的聲音。
「帶趙博士去找西蒙娜，讓她安排人員和實驗室。需要什麼直接報給公司，不用等審批。」
「好的。」
趙海倫把資料整理好，又看向陸沉。
「我加入沃特公司的協議，也要一併寫進去。」
「可以。按你剛才說的條件，治療費用和技術使用範圍都寫清楚。」
「還有普通人。」
「知道。」
陸沉擺了擺手。
「再生搖籃做出來以後，不會只給有錢人用。我之前說的千分之一只是一個方向，具體怎麼審核，你和西蒙娜商量，讓玉衡去監管就行。」
趙海倫這才放鬆下來。
「謝謝。」
「別急著謝，東西還沒做出來。」
陸沉說得很實際。
趙海倫卻笑了一下。
「至少現在有方向了。」
她跟著玉衡的指引離開辦公室。
門關上後，陸沉看向桌邊的收容盒。
這次讓趙海倫親自觀察，也算沒有白費。她要是能把再生搖籃推到真正可用的程度，沃特以後就不必每次有人受傷都來找他，也算是個可持續發展的路子。
自己是老闆，不是全天候急救站。
這個安排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