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海倫剛報上名字，前台便替她讓開了通道。
「趙博士，先生在頂層等您，請乘坐右側的專屬電梯。」
玉衡的聲音響起。
她握著資料的手鬆了些。來的路上，她還在想，這次見面該怎麼談研究經費。
現在看來，倒是自己想多了。
這幾天，沃特公司的名字在她的同行圈子裡出現得格外頻繁。招人，買設備，挖團隊，開出的條件讓她都懷疑過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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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站在這裡，她才把這些事和陸沉聯繫起來。
原來以為只是個厲害的獨行俠。
誰能想到，他連公司都折騰出了這樣的規模。
電梯直達頂層，沿途幾道大門依次打開。
趙海倫抱著資料走進去，陸沉正躺在老闆椅上維持著一切正常的幻境，見她進來，朝對面的座位指了指。
「坐，蘇睿沒順便讓你帶兩句罵我的話？」
「……沒有。」
她遲疑了一下，還是沒轉述那位公主掛掉電話後的抱怨。今天有正事，她可不想替蘇睿再吵一場。
陸沉也沒追問。
小姑娘能忍住才怪。不過人都放回去了，罵兩句就罵兩句，別耽誤送振金就行。
他看向趙海倫帶來的資料。
「跟他們一起研究完納米技術，你的再生搖籃有新進展沒？」
「有些觸類旁通的想法。」
提到研究，趙海倫坐直了些，把資料放到桌上。
「組織修復時，材料和細胞的結合一直有難點。蘇睿提供的技術，讓我有了幾個新的思路。」
「只是思路，還需要實驗驗證。我不能現在就向你保證結果。」
陸沉點了點頭，瓦坎達的技術也沒白學。
給自己做戰甲只是眼前的好處。讓這幫研究人員學會了，以後能用在哪兒，可就不止一套戰甲了。
「有方向就行，我找你來，也是想談談後面的安排。」
趙海倫望著他，等著下文。
跟著陸沉這些天，她見到了復聯那些神奇的人物，也接觸到了從沒聽過的瓦坎達科技。
以前困在實驗室里的難題，居然能從另一項技術里找到出路。
他當初答應支持自己的研究，或許真不只是隨口說說。
陸沉伸出兩根手指。
「兩個選擇。」
「第一個，我提供資金和庇護。你想怎麼研究就怎麼研究，做出來以後，想給誰用就給誰用。」
趙海倫翻資料的動作停了下來。
這條件比她準備開口爭取的還好，雖然以前陸沉承諾過，可當戰甲研究完後再次聽到這個消息，她才安心了些。
她甚至想過，只要對方不干涉研究方向，經費少一點也可以。沒想到，連技術用在誰身上都不限制。
「那第二個呢？」
「加入沃特公司。」
陸沉放下一根手指。
「再生搖籃做出來後，由我向外界統一定價。公司員工無償使用，算是內部福利。」
「作為回報，你可以向我提一個要求。」
他說完便不再催，留給她考慮的時間。
他當然更想要第二個。
自己能治傷，不代表願意天天坐在樓下接診。公司以後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誰磕了碰了都來找他，那還干不干別的了？
有一套能自動操作的設備，才省事。
順便把人留下。員工真出了事，公司能把人治好，這比開會時喊多少句關心員工都管用。
趙海倫沒有立刻回答。
她來之前，只想著實驗室和經費，沒想到還要在這裡決定技術以後的去處。
再生搖籃能修復損傷，等技術完善，她還想讓失去手腳的人重新站起來。
戰爭傷員、絕症病人，還有那些因為殘疾困在病床上的人。
這些人里，能拿出高額醫療費的能有多少？
她不想研究了這麼久，最後造出一台只給富人使用的機器。
「我能先問問，你準備怎麼定價嗎？」
陸沉看著她，沒有插話。
果然，卡在這裡了。
剛才談經費的時候都沒這麼慎重，一提對外收費，倒是連資料都不看了。
趙海倫把話說得更明白了些。
「我研究這個，本意就是想做出一種平價的醫療技術。最好人人都用得起。」
「我不反對收費，設備和材料都需要錢。但如果病人只能看著它，卻付不起帳單……」
她停了停。
「那我寧願選第一個。我不想違背自己的本心。」
陸沉笑了。
這事對他還真不難。
指望靠病人交錢才能活下去，那是別人的公司。他手裡的好東西多著呢，沒必要盯著一個斷了腿的人，把對方家底榨乾。
不過，免費也沒必要。
研究要錢，團隊要養，白送久了，有人還嫌你送得慢。
「這個簡單，千分之一就好。」
趙海倫看了他兩秒。
「什麼千分之一？治療成本嗎？」
「財產。」
陸沉靠回椅背，說得十分自然。
「不論他有多少錢，我們都只收他財產的千分之一。」
她原本準備好的話卡住了。
按治療項目收費，她想過。按材料成本加一些費用，她也算過。
按病人的財產來算？
這到底是看病，還是先給人做一次資產統計？
陸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還沒轉過來。
「有一萬，收十塊。有一百萬，收一千。真有錢的人過來，多出一點，也不至於影響他吃飯吧？」
「這和你的本心不衝突。病人付得起，你的團隊也有飯吃。」
這帳他算得很輕鬆。
普通人能治病，有錢人能救命，公司還能養住團隊。至於富豪嫌貴，那就自己掂量，少千分之一的財產和少一條腿，哪個更難受。
趙海倫低頭想了好一會兒。
按照這個比例，大部分普通人確實負擔得起。
她最擔心的，是同一張高價帳單壓在所有人頭上。有人簽個字就能治療，有人賣了房子還差一半。
陸沉給出的辦法很奇怪，但至少沒把窮人擋在門外。
「資產怎麼核實，完全沒有財產的人怎麼辦，這些還得再談。」
「可以，具體辦法以後細定。」
陸沉沒打算現在就把收費流程做出來。
機器都沒造好，先為帳單吵上一下午，實在沒必要。把她最在意的事情談妥，剩下的交給人去做。
趙海倫合上資料。
「如果這些條件能寫進協議，我可以加入沃特。」
「行。」
他本來還準備多費點口舌，沒想到換個收費方式就談成了。對這種理想主義者，拿錢砸未必有用，得讓她覺得自己做出來的東西沒被糟蹋。
「那你的要求呢？設備，人員，還是別的？」
趙海倫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我對你的治療能力很感興趣。」
這個回答倒讓陸沉有些意外。
他還以為她會再要一批設備，或者乾脆要瓦坎達的資料。結果繞了一圈，繞到自己身上來了。
「你那種讓斷肢重新長出來的手段，比我的再生搖籃更快，也更完善。」
她說到這裡，語速比先前快了一點。
「我原來的設想，只是修復身體。但見過你出手以後，我覺得，有些限制也許沒必要一直保留。」
原本以為已經走到很遠的地方，抬頭才發現，有人早就把她想做的事做完了。
她不甘心只在旁邊看著。
就算沒法照搬，弄清修復時身體的變化，也可能讓再生搖籃再往前走一步。
陸沉倒不介意讓她看。
能力是能力，能不能轉成技術，他沒底。不過她願意研究，總比自己對著一堆數據瞎猜強。
「所以，你想讓我再演示一次？」
「對，能不能再施展給我看看？」
「可以是可以。」
陸沉看了眼她放在桌上的資料。
「你去找志願者？」
「不。」
趙海倫把袖口向上挽了挽。
「就在我身上。」
陸沉坐直了些。
「你確定？」
她把手臂放到桌上，看向他。
「我要親自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