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國人抬起頭,看著一言不發朝自己走來的士兵男孩。
那張臉很難看。
嫌棄,憤怒,還有一種祖國人看不懂的東西。
失去力量以後,他反而沒有剛才那麼害怕了。最壞的事情已經發生,飛行、熱視線、刀槍不入的身體,全都沒了。現在的他還有什麼可失去的?
祖國人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來,嘴唇動了幾次。那個詞就在嘴邊,他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士兵男孩停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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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媽看夠了嗎?」
祖國人肩膀一顫。
過去任何人敢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都會被熱視線切成兩半。現在他只能站著挨罵。
這很丟臉。
可眼前這個男人是他的父親。
哪怕士兵男孩剛才奪走了他的一切,這份血緣關係依舊讓祖國人產生了一點可笑的期待。
也許父親會接納他。
也許他們真的可以成為一家人。
「Dad……」
聲音很小,甚至有些發抖。
士兵男孩剛準備罵人,整個人卻突然僵住了。
祖國人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不知道。」他胡亂抹著臉,越擦越狼狽,「我不知道你是我父親。如果沃特早點告訴我,如果我從小不是一個人,我們也許……」
說到最後,他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只是想要一個家。」
士兵男孩死死盯著他。
那個跪在地上涕泗橫流的金髮男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當年實驗室里那個年輕的本。
冰冷的針頭扎進皮膚,藥劑被推進血管。年輕的本嚇得大哭,瘋狂掙扎。
腦海里的父親也對他滿臉厭惡。
失敗者。
軟蛋。
你真是個廢物,令人失望。
操。
他最討厭的東西,偏偏從自己的血脈里長了出來。
士兵男孩下頜咬緊。那段記憶他藏了幾十年,他以為早就被伏特加和暴力洗乾淨了。
這副模樣讓他噁心,因為這就是當年的本。那個他用幾十年時間埋進最深處,恨不得親手掐死的膽小鬼。
「你他媽閉嘴!」
士兵男孩暴怒,右手猛地揚起,寬大的巴掌朝祖國人的臉扇過去。
他想要打爛這張臉,打爛這個讓他想起恥辱過去的廢物。
祖國人看到那隻手掌揚起來,猛地閉上眼睛,脖子縮進肩膀里,雙手本能地抱住頭。
預想中的耳光遲遲沒有落下。
他等了幾秒,慢慢睜開眼。
士兵男孩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從口袋裡摸出一根大麻煙點燃,用力吸了一口。
一根抽完,又是一根。
祖國人跪在後面,沒敢出聲。
士兵男孩把剩下幾根煙全抽光,腳邊落了一地菸頭。他用鞋底碾滅最後一點火星,這才回過頭。
「站起來。」
祖國人慌忙照做。
「把你的眼淚擦乾淨。男人可以流血,可以被人打斷骨頭,但不能跪在地上哭著求人愛你。」
士兵男孩頓了頓,臉色依舊難看。
「你現在這副樣子,簡直讓我想吐。」
祖國人低下頭,雙手用力擦乾臉。
士兵男孩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轉向超人類事務局的方向。
「走吧,去報到。」
「我們……」
「閉嘴。」
士兵男孩一腳踹在他屁股上。
「別以為叫聲爸爸,我就會牽著你的手給你買冰激凌。你現在是個連十歲孩子都打不過的廢物,我會從最基本的東西開始教你。」
祖國人踉蹌著走出幾步,卻沒有生氣。
至少士兵男孩沒有拋下他。
這個念頭讓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抬。
「還有。」
士兵男孩看著他。
「別他媽笑得像個弱智。」
另一邊,陸沉已經拿到了V1。
炸彈視野沒有再耍花樣,親自帶他取出藏了幾十年的藥劑。那是沃特最早期、最珍貴的實驗成果。
安置好炸彈視野和小頭牌後,陸沉直接返回沃特大廈。
如今大廈外牆上的沃特標誌已經被拆掉,取而代之的是超人類事務局的徽記。
陸沉來到實驗室,將裝有V1的金屬箱推到智者面前。
「檢查它的成分,嘗試破解,然後重現。」
智者打開箱子,目光落在那支針劑上。
「這就是讓士兵男孩幾十年沒有衰老的原始版本?」
「對。」
「樣本只有一支,任何破壞性檢測都可能讓它徹底消失。」
陸沉看著她。
「我要的不是一份成分報告。我要穩定、可以複製的V1。」
智者嘴角微微上揚。
「給我權限,還有沃特所有早期實驗資料。」
「權限已經開放。需要什麼,直接找凱特。」
交代完這件事,陸沉回到頂層辦公室。
門才剛打開,凱特便從辦公桌後跑了過來,一頭撲進他懷裡。
「你終於回來了。」
陸沉順勢攬住她纖細的腰,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才離開幾天。」
凱特把臉埋在他胸前,抱得更緊了。
陸沉笑了笑,摟著她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坐下。凱特很自然地側坐在他腿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陸沉隨手翻開最上面的一份申請。
申請人是安妮。
內容是為那些因五號化合物注射而畸變、殘疾的受害者申請長期救助資金。
名單很長。
有人長出了無法收回的骨刺,有人的內臟發生異化,只能依靠儀器維持生命。
這些都是沃特公司當年為了測試五號化合物,在全國各地秘密進行的非法實驗的受害者。
他們沒有獲得光鮮亮麗的超能力,反而變成了怪物,被沃特像垃圾一樣關在各個隱秘的精神病院和地下室里。
這筆債,沃特欠了幾十年,到了現在,他可以稍微彌補一下了。
自己已經度過了獨善其身的階段,也是時候嘗試兼濟天下了。
陸沉在申請書上簽字,又補了一行備註。
「資金翻倍,建立專門療養院。醫療、住宿和後續生活全部由事務局負責。」
凱特靠在他懷裡,看著那份名單,沉默了很久。
「親愛的。」
「怎麼了?」
「能不能……給其他孩子一次機會?」
她捏住陸沉的衣角。
「有些孩子不是畸變,只是控制不了能力。他們的父母會害怕他們,也可能把他們關起來。」
「很多剛覺醒能力的孩子,其實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凱特咬著下唇,眼神裡帶著懇求,「他們的父母害怕他們,把他們當成惡魔。如果沒人管,他們要麼被抓去做實驗,要麼像我以前那樣被關到發瘋。我們能不能……教教他們?」
當初她無比渴望有人能拯救那個被監禁了十年的自己。
凱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好不好?」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抱緊了她。
凱特需要的從來不只是安慰。她想讓那些和自己有相似經歷的孩子,不必再重複她的人生。
這個計劃也確實有必要。
超人類事務局不可能只負責抓人。孩子越早學會控制能力,未來失控的風險越低。知識、秩序和正常的同齡人生活,都比鎖鏈有用。
陸沉拿出手機,撥通紐曼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局長,請問有什麼事情?」
「帶著你部門的人,起草一份超人類學校計劃方案。小學、初中、高中都要包含在內。」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紐曼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提這個。
陸沉繼續說道:「直接向外界發一份聯合聲明,順便掛個懸賞。凡是家中有無法管控能力的未成年超人類,都可以申請入學。學校不只要教他們穩定能力,正常課程也不能少。」
「師資呢?」
「先出方案,教師從戈多金大學和事務局內部篩選,普通課程公開招聘。」
紐曼迅速記下要求。
「明白,我今天就讓人開始起草。」
「還有,如果隱瞞不報,把孩子藏在家裡,事務局會追究監護人的危害公共安全罪。」
陸沉語氣冷了下來。
「收到,局長。」
電話掛斷。
凱特抬起頭,眼圈有些紅,卻笑了出來。
「謝謝。」
「光說謝謝?」
凱特紅著臉,低下頭輕聲說道,
「晚上給你看看好看的。」
陸沉把手機丟到桌上,直接將她橫抱起來,
「那就晚上再說,現在陪我去個地方。」
凱特趕緊摟住他的脖子。
「去哪?」
「回學校。」
「戈多金大學?」
「去看看我們的新校長。」
下一秒,兩人衝出大廈。